毒坂归巢血口示威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辛辰子单掌掐诀,庚金寒剑吐出灰黑遁光,带着绿袍老祖自重云间斜斜飞来。

  百蛮山已在前头,二人自高处盘空下视,只见千山万壑俱被恶云毒烟遮没,沟谷深处时有异彩翻闪,似有无数虫蛇潜行往返。再往下看,古木之间盘屈着大蛇,鳞彩斑斓,红信吞吐,彼此缠逐不休。

  毒蝎伏在白石旁边,背甲映月,光辉惨绿。又有怪鸟掠过烟中,才露半翼,便隐入雾内,不闻啼鸣,惟见影动。

  绿袍老祖盘坐遁光之上,身外绿烟兀自缭绕,腥气逼人。他伤势未平,面皮更显青灰,碧眼却仍寒光灼灼。望着下方群山,他冷哼一声,细声说道:“此地乃老祖洞府。李静虚纵有几分道行,也不敢轻易来此。”

  辛辰子在前御剑,闻言便道:“全赖师尊威名。百蛮山方圆数百里,久已无人敢近,尽是师尊洞府禁地。南疆异类闻得阴风洞三字,哪个不是先避三分。”

  绿袍老祖怪笑两声:“他们怕的不是阴风洞,是老祖的金蚕与玄牝珠。若非今番失手,那小童儿便是有乾坤针在手,也未必讨得了好。”

  辛辰子道:“师尊回山之后,只消调养几日,闭关重炼毒蛊,前番折损,自可慢慢补回来。”

  绿袍老祖没有接话,只将碧眼微微转动,朝四外又看了一遍。

  山风穿过毒烟,云层时聚时散,远处峰峦半明半暗。越往百蛮山中心去,恶雾反而渐薄,似有无形禁制将外间瘴气隔开。辛辰子驾着剑光往下一折,穿过两道云缝。

  遁光再落数十丈,前头景象顿时开朗起来。

  只见群山收拢之处,忽现出一片数千百亩平整大平坂,四围皆是高岭危崖,中间却宽阔平展,恍如天成。平坂正中孤矗一座主峰,上丰下锐,形似擎天玉笋,通体黑里透青,峰腰云雾环绕,直插夜空。月色落在峰顶,峰尖似有寒辉流转。周遭诸岭与它一比,尽失颜色。

  辛辰子抬手朝西北一引:“师尊请注意,前头阴风洞山门便到了。”

  前面危崖高耸如削,崖壁赤红如玉,寸草不生,月华照映之下,红光带着暗影,颇似凝血。崖前却开着一大片花田,自东至西铺展而去,几望无尽。

  花田中遍植金蚕花,花叶低伏,叶色发金;其间又有翠莲丛生,片片莲叶于月下泛出幽幽绿光,映得整片平坂妖丽异常。偶有金星在花间起落,细看方知不是萤火,乃是幼蚕啮叶翻身。

  辛辰子又道:“金蚕花、金叶翠莲俱是养蛊之物。唐石师弟带人在此照料,未敢怠慢。”

  绿袍老祖鼻中轻哼:“若真未敢怠慢,老祖回来,自能一眼看出。”

  剑光再降,已近崖壁。只见赤红石壁之上,横着并列三座巨型圆洞,洞门黑沉,足可容数十人并行,便是阴风洞三大正门。

  三洞之上与左右崖面,又密密麻麻布着无数蜂窝般小穴,深浅不一,有的穴口隐现绿芒,有的穴中传来细微蠕动之声。那些小穴皆是收纳金蚕蛊的藏蛊密窟,远望如满崖生眼,见者生寒。

  绿袍老祖看见山门,面色方才略缓,细声说道:“回了老祖地界,纵有几分伤损,也不算什么。只待入洞养回元神,再看哪个敢聒噪。”

  辛辰子道:“师尊所言甚是。”

  二人按落洞前,遁光才一触地,蛊田那边已有数十条人影奔走来回。

  正逢唐石领着二十三名弟子在田中饲喂金蚕。花田间排着数列石槽,槽中盛满毒浆药料。

  众弟子各执木勺、骨瓢,将药料洒向花丛。万千金色小蚕在花田中穿梭蠕动,啃食花瓣蚕叶,满山俱是吱吱细响,连成一片,恍如桑林春夜。其间又有少许大如拇指者,身上金光更亮,爬行时带起点点绿烟,直往石槽边聚去。

  唐石本在左近察看,见洞前有灰黑遁光与惨碧毒烟同时落地,先是身形一顿,随后忙把手中骨瓢抛给身旁弟子,飞奔过来,扑通跪倒:

  “师尊回山,弟子唐石叩见!师尊此行可还顺利?”

  其余二十三名记名弟子也纷纷丢下手中活计,跟着奔来跪成一片,额头磕地,不敢抬眼。花田边上几个杂役更是伏在泥里,动也不敢动。

  绿袍老祖由辛辰子扶着,碧眼下垂,落在唐石身上:

  “老祖办事,何须你多问。洞府中可有什么变故?”

  唐石伏地答道:“回师尊,洞府中一切安好。弟子等谨遵师尊吩咐,日夜看护蛊田,不敢有半点懈怠。三洞门禁、蚕窟石闸、毒潭药槽,也都照旧巡视。”

  绿袍老祖不言,只朝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唐石,望向整片蛊田。

  月下金叶起伏,翠莲铺展,数不清的金蚕在花田里翻动啮食。旁人看去,只觉虫影纷杂。绿袍老祖修炼《天蚕真经》多年,百毒金蚕又是他亲手培成,田中金蚕是多是少,他只消瞥上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他这一看,原本青灰的面皮顿时更沉,碧绿瞳孔中寒芒一闪,连周身绿烟也跟着翻涌起来。

  辛辰子站在后头,双目一抬,便见师尊指尖微曲,似将发作,身形略略颤抖。

  绿袍老祖慢慢转回头来,盯着唐石,细声里透出刺骨阴寒:“老祖临行之前,蛊田中有十万金蚕。如今怎的少了万条?唐石,你给老祖说清楚!”

  唐石闻言,肩背猛然一颤,额头抵着泥地,一时竟未答上来。

  绿袍老祖往前又迈一步,脚边绿烟贴地散开,泥土与草根所触皆黑。那细如婴孩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不敢说?莫非老祖还未死,你便敢在洞前欺瞒?”

  唐石急忙叩首,额角撞得砰砰作响:

  “师尊息怒!师尊离山之后,金蚕曾一度躁动不安。弟子与洞中众人百般安抚,又添毒浆,又换金蚕花,谁知仍有数万金蚕突然翻腹而毙。弟子等查不出缘由,只得先把死蛊拖去毒坑炼成毒液。弟子监管不力,罪该万死!”

  绿袍老祖细目微眯:“躁动不安?何日开始?”

  唐石忙道:“便在师尊离山之后第三夜。先是左田数列幼蛊乱爬,随后中田也起了异样。弟子原以为天气转阴,蚕性有变,故而命人添了两回毒浆。谁知隔到次日清晨,田边已死了一片。”

  绿袍老祖道:“死蛊在何处?”

  唐石道:“尽数投入西坡毒坑,弟子恐怕残尸败坏活蛊,不敢久留。”

  绿袍老祖发出一声怪笑,那笑声凄厉瘆人,在赤崖前来回激荡,听得田边众人头皮发麻:“好个不敢久留。十万金蚕,少了万条,老祖辛苦多年,养出这片蛊田,倒叫你看成了这般模样。”

  唐石连连叩首:“弟子无能,弟子无能。只求师尊明察,弟子绝无二心!”

  绿袍老祖细长的鸟爪慢慢抬起,绿烟缭绕,爪尖乌碧,映着月色,恍如五枚淬毒短钩。

  他一面朝唐石走去,一面阴声说道:“罪该万死?好,老祖便成全你。你既不会养蛊,不如拿你的血肉喂蛊,也省得留着碍眼。”

  唐石闻言,伏在地上再不敢抬头,背脊却止不住发颤。旁边跪着的弟子们更是面无人色,有几个牙关相击,几欲瘫软。

  辛辰子冷眼旁观,看着绿袍老祖鸟爪将要探到唐石顶门,眸光微动,忽向前一步,躬身说道:

  “师尊息怒。唐师弟虽有疏失,眼下却正是用人之际。蛊田尚要人照看,洞中禁制也需有人调度,还请师尊暂且饶他性命,待查清缘由,再行发落不迟。”

  绿袍老祖爪势一停,转头看向辛辰子:“你替他说情?”

  辛辰子垂首道:“弟子不敢求情。只是师尊方回洞府,伤……师尊方回山门,诸般事务尚待安排。唐石若死,眼前蛊田无人接手,难免又生别的岔子。”

  唐石听得此言,慌忙接道:

  “弟子愿戴罪立功!请师尊容弟子查访死蛊缘由,再将蛊田数目补齐。若再有差失,弟子甘受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