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遁残魂蛮山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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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量子信息网中,慈云寺大战的影像传遍各大观演平台。

  许多异人玩家在慈云寺内外殒命下线,也有少数人见势不妙,主动退出。他们回到现实之后,将所见所闻依据回忆叙述,再由智能影像引擎依照口述、记忆片段与战场方位,重构出一段段虚拟画面。

  画面之中,慈云寺夜空剑光纵横,红云毒瘴从天而下,金光、白光、青光、紫霞交相飞绕。火焰焚殿,石碑显字,群修破空而去,余下焦土残垣。继大禹山之后,现实中人又一次在蜀山世界见到大规模修士斗法。

  评论区中,许多人反复观看那些飞剑交击的片段。

  “这次比大禹山更乱,出手的人也太多了。”

  “慈云寺那边死下线的玩家太多了,这些死亡的人精神力损耗又得增加,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入游戏……”

  “画面是好看,里面很多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没了。”

  “我已经把这段影像发给战术群,蜀山世界里没有固定提示,也没有安全回放,能活着带回描述的人,已经相当不错。”

  “还有一场在辟邪村?”

  “是啊。慈云寺都烧成这样了,那边应该更热闹,可惜没有玩家参与那边的战斗。”

  现实中的屏幕光辉明灭,评论滚动不休。许多人只看见剑光绚烂,有人却在反复标记每一位修士出手的先后。有些从游戏仓中醒来的玩家,脸色苍白,指尖发颤,兀自低声补录慈云寺内的细节。

  蜀山世界中,成都城外,慈云寺大火已远。

  再说绿袍老祖自金光之中脱出,借黑山老妖残篇秘术催动妖法,惨碧遁光贴着荒野疾飞。夜色低垂,山影连绵,绿烟毒雾忽浓忽淡。

  他身形不满三尺,大头细颈,须发蓬乱,口中獠牙微露。两只碧绿怪眼在夜色里闪着寒芒,胸腹之间真元翻腾,似百沸毒泉在体内乱涌。脑中玄牝珠每转一周,元神深处便传来针扎般痛楚。

  他咬牙低骂:“李静虚,小童儿!今日毁我金蚕,坏我法宝,又逼我动用黑山残术。老祖若不将你青城道统挫骨扬灰,誓不罢休!”

  惨碧遁光掠过荒丘,草木触之焦黄。地上野兽闻见腥毒之气,伏在洞中不敢出声。绿袍老祖双手时屈时伸,指甲乌碧发亮。

  他又低声道:“百万金蚕,数十年心血,一夜尽灭。慈云寺那群废物,连个接应也做不得。龙飞、俞德、法元、智通,一个个皆是饭桶。待老祖回了百蛮山,先以玄牝珠养回元神,再取南疆百毒重炼金蚕,届时峨眉、青城,皆要血债血偿。”

  遁光飞过江畔,绿袍老祖胸口一闷,喉间涌起腥甜。他强行吞下暗绿血沫,脑中玄牝珠忽然颤动,珠上惨碧光华一黯。

  “不好。”

  他话音未落,丹田真元倏地乱作一团。黑山残术所燃精血、元神后痛楚加剧,周身绿烟毒雾四散飞卷。惨碧遁光猛然滞住,在半空中掉落下来。

  绿袍老祖扬手掐诀,细如婴孩的声音越发尖厉:“玄牝归元,百毒护体,疾!”

  脑中玄牝珠艰难转动,珠影之内浮出一道矮小绿影。那绿影方才成形,便被一阵黑色妖光撕得扭曲。绿袍老祖獠牙咬破唇角,暗绿血珠滴在袍襟上,化作细小毒烟。

  他身形晃动,惨碧遁光再难维系,斜斜向黔滇交界的荒岭坠去。

  下方层峦叠嶂,古木参天。月色被瘴云遮去半边,林间毒雾缭绕,枯藤横生。惨碧遁光如断弦流火,穿破树冠,撞断数根古枝,落入密林深处。鸦雀受惊,黑影漫天飞起,又被毒烟熏得纷纷坠落。

  绿袍老祖砸在腐叶之中,泥土与枯枝溅起。他伏地片刻,袖中探出枯瘦小手,指尖扣入泥中,撑起身躯。

  “李静虚……”

  他唇边渗出暗绿血痕。面色青灰,碧眼光华也黯了些。脑中玄牝珠转动迟缓,珠外绿辉有缺,似被金光灼出裂痕。元神亏损与生命折耗一并发作,四肢百骸皆似灌了寒毒。

  他盘膝坐起,双掌按在膝上,口中念动《玄牝真经》残篇内几句归元口诀:“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阴阳反抱,毒火归炉……”

  每念一句,周身绿烟便收回一寸。无如黑山残术反噬甚急,绿烟刚入体内,又从背后毛孔中散出,化作细碎碧焰。绿袍老祖喉间发出枭鸣般怪笑。

  “半部正经,半部毒法,老祖也能成道。天不绝我,玄牝珠不灭,肉身纵毁,也能重生。李静虚,你休想让老祖死在荒山野岭。”

  他抬眼望向四周。古木遮天,藤萝垂挂,树根间有白骨半埋,毒虫在腐叶下穿行。远处山脊隐在雾里,分不清东西南北。此地已近南疆,百蛮山却尚有不少程途。

  绿袍老祖正欲再度调息,左侧灌木忽然摇动。枝叶分开,一个高大偏瘦的人影自毒雾中钻出。

  来人只余一臂,灰黑道袍沾着瘴泥,腰间悬着剑囊。肤色暗沉,面膛狭长,双目深藏,整个人立在月影下,似从山阴里长出来的一截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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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袍老祖碧眼一厉,袖中绿光凝而不发。

  那人看见他,立刻扑地叩首:“师尊在上,弟子辛辰子叩见!”

  绿袍老祖盯着他,细声怪笑:“辛辰子?你来得倒巧。”

  辛辰子额头触地,独臂曲肘:“弟子奉命留在慈云寺外林中,候师尊差遣。见师尊遁光离寺,弟子不敢怠慢,催剑相随,直到寺外。师尊遁法神妙,弟子修为浅薄,追至此处方才得见。”

  绿袍老祖袖中绿光微吐,周遭毒雾随之翻卷:“老祖只命你守在寺外,何曾命你跟到南疆?你既违令,便该受罚。”

  辛辰子伏地不动:“弟子知罪。慈云寺内外极乐童子又以金光坏师尊大事。弟子见师尊远遁,恐有奸人追杀,不敢留在原处。”

  “恐有奸人追杀?”绿袍老祖发出尖细笑声,“老祖纵受伤,也轮不到你来护持。你这孽徒早年被老祖咬去一臂,口中不言,骨子里可曾忘了?”

  辛辰子抬起头,面上恭顺如旧:“弟子触怒师尊,被罚断臂,乃是应受之责。若非师尊留弟子性命,又传百毒心法与阴魂剑术,弟子早成荒坟枯骨。师尊恩威,弟子不敢忘。”

  绿袍老祖碧眼微眯:“好一张舌头。你既称不敢忘,便说说,慈云寺外林中还有何人?”

  辛辰子答道:“龙飞、俞德二人先前奉师尊差遣,弟子未与他们同处。寺外异人弟子死伤甚多,残余者或见火而逃,或被峨眉剑光所斩。弟子候在密林深处,只见寺中火起,又见金光红丝满天。待师尊遁走,弟子便催动剑光跟随。”

  绿袍老祖冷哼:“你见了金光红丝?”

  辛辰子垂首:“只见远处光华交错,不能近窥。那红丝细密如雨,专克蛊虫。师尊金蚕蛊乃百蛮山至宝,寻常剑仙不得近身。此番红丝来历,弟子未敢妄断。”

  绿袍老祖面皮抽动,獠牙磨出刺耳响声:“乾坤针。李静虚那小童儿所使,正是乾坤针。老祖百万金蚕蛊,尽数毁在此物之下。”

  辛辰子叩首:“弟子无能,不能替师尊分忧。”

  “你当然无能。”绿袍老祖尖声道,“若你有能耐,今夜便该去挡李静虚金光。老祖养你多年,传你毒蛊真传,到了紧要关头,只会跪在泥里说些好听话。”

  辛辰子独臂撑地,阴柔温和道:“师尊责骂,弟子领受。弟子这条性命本就是师尊所留,师尊若要弟子挡在前头,弟子即刻去挡。”

  绿袍老祖扬手一指,袖中惨碧光华射出,绕着辛辰子脖颈转了一匝。辛辰子跪伏原处,未曾躲避。光华触到他颈侧,毒烟烧起几缕青痕,又倏地收回绿袍袖中。

  绿袍老祖看了他半晌,怪笑道:“不错,起来。”

  辛辰子再拜:“谢师尊。”

  他起身上前,伸出独臂搀扶绿袍老祖。绿袍老祖身形矮小,坐在腐叶上似孩童般,却满身腥毒。辛辰子手掌接触绿袍之际,掌心皮肉立刻被毒雾灼出黑痕。他未作声,只将真元运至掌缘,隔开毒焰。

  绿袍老祖道:“老祖伤势暂且不碍事。”

  辛辰子垂目:“师尊法力通玄,玄牝珠又是本命至宝,自可转危为安。弟子只恨修为未成,不能替师尊分担。”

  绿袍老祖抬头看他:“少说这些废话。你腰间剑囊里,庚金妖剑尚在?”

  辛辰子答道:“尚在。弟子修为未至本命飞剑入丹田之境,此剑平日收在剑囊。若遇敌,须以手诀祭出,再以百毒真元催动。”

  绿袍老祖尖笑:“老祖要调息玄牝珠,你不可让外人近身。”

  辛辰子躬身:“弟子遵命。”

  绿袍老祖伸手按住自己眉心。玄牝珠在脑中转动,惨碧光辉由眉心透出,映得他面孔青绿可怖。

  他低声念诀,真元由丹田上行,经膻中、咽喉,复入泥丸,绕珠三匝,再沿督脉回落。每转一周,唇边暗绿血痕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