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坂归巢血口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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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袍老祖碧眼中绿芒吞吐不定。半晌,他忽然冷哼:“你二人一个掌洞,一个巡山,倒会互相回护。老祖若就此信了,岂不成了任人哄骗的蠢材?”

  辛辰子道:“弟子不敢。”

  唐石忙道:“弟子更不敢。”

  绿袍老祖并不再看唐石,反倒转身,朝旁侧跪伏的一众记名弟子瞧去。那二十三人平日只管听命行事,此时见师尊凶相尽露,个个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入泥中。

  有个年纪略轻的记名弟子手边还握着半只骨瓢,瓢内毒浆泼在脚面上,也不敢去擦。

  绿袍老祖忽然细声笑道:“罢了。唐石有错,老祖自会记着。只是老祖才回洞府,今日懒得开大杀戒。”

  唐石闻言,额头仍抵着地,口中忙道:“谢师尊开恩!谢师尊开恩!”

  辛辰子也道:“师尊宽宏,弟子等感戴。”

  “宽宏?”绿袍老祖怪笑声忽又尖了几分,“老祖既说不开大杀戒,终归也要有个下饭之物。总不能白白受了这口闷气。”

  他话音未落,枯瘦鸟爪倏地一探,快如电闪,直向旁边一名跪伏的记名弟子抓去。

  那弟子只觉头顶恶风陡至,才抬起半张脸,胸前道袍已被一爪扯开,一把便将那弟子提了起来。

  那弟子双足离地,惊得放声惨叫:“师尊饶命!师尊饶”

  话未说完,绿袍老祖鸟爪又往内一掏,竟把那弟子尚在跳动的心脏生生挖了出来。鲜血沿着他细瘦手腕淌下,滴在赤崖前的石地之上,石面顿时嗤嗤冒烟。

  他把那颗心脏送入口中,獠牙一合,咀嚼有声,满口血色,越显得狰狞可怖。

  半晌,他将残余血肉吞尽,随手把尸身往旁一掷,那弟子尸体跌进花田里面。田中几只大金蚕闻着血腥毒气,已朝石沟爬去,口器开合,发出细碎鸣响。

  四下众人见得此景,俱都骇得魂飞魄散。唐石伏在地上,肩头抽动;几个记名弟子额角贴泥,不敢再看。辛辰子立在原处,将独掌收入袖中,紧紧握拳。

  绿袍老祖伸出舌尖,舔去嘴角血迹,方才怪笑道:

  “罢了,今日老祖懒得开杀戒。唐石,你且记下,若再有疏失,定不轻饶。到那时,老祖先取你心肝,再拿你骨髓灌蛊。”

  唐石叩首如捣蒜:“弟子谨记!弟子谨记!再不敢有失!”

  绿袍老祖又看向其余众弟子:

  “你们也都给老祖听清。阴风洞中养的不是寻常虫豸,乃是老祖立身之本。谁敢偷懒,谁敢夹带私心,谁敢把洞中事务当儿戏,下场便与他一般。”

  众人齐声应道:“弟子不敢!”

  绿袍老祖哼了一声,他吃了活人心脏,气色似比方才好了少许,碧眼中的寒芒却更甚。

  他摆了摆手:“都给老祖滚回去做事。少了的金蚕,三日之内给老祖点明数目,若有半字含混,唐石,你自行把脑袋送到老祖面前。”

  唐石忙道:“弟子遵命。今夜便重新清点,再把近月喂养情况一并细细详查。”

  辛辰子在旁接道:“师尊方回山门,须先入中洞调息。蛊田之事,唐师弟收拾妥当之后,再来回话。”

  绿袍老祖瞥了他一眼,细声说道:

  “不错。老祖要先回中洞。辛辰子,你扶老祖进去。唐石,你先跟在后头。其余人各归其位。谁若趁乱离田半步,老祖回来第一个取他性命。”

  众弟子连忙叩首,口称遵命。唐石这才敢从地上爬起,额上尽是泥血,脸色已白得发青。他抬袖胡乱抹了一把,急步跟到绿袍老祖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喘。

  辛辰子伸出独掌,小心扶住绿袍老祖。二人转向中间那座主洞走去。中洞洞门高大,内里幽深,石壁间嵌着几点惨绿磷火,照得洞口似兽口大张。崖面许多小穴里,亦有细微绿光明灭,仿佛无数蛊虫伏在暗中窥视。

  行到洞前,绿袍老祖忽又停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唐石。”

  唐石忙在后头应声:“弟子在。”

  “你说金蚕躁动,是在老祖离山后第三夜开始?”

  “正是。”

  “那几日可有外人靠近百蛮山?”

  唐石答道:“弟子已问过巡岭杂役,并无外人闯近。山外毒雾禁制也未见异样。若真有旁人潜来,洞前藏蛊密窟中的哨蛊必有警示。”

  绿袍老祖冷冷说道:“哨蛊……哼。待老祖闭关之后,辛辰子封锁蚕窟,你则巡查山外,凡巡岭弟子、守窟杂役,近月经手何事,去过何地,见过何人,都给老祖查清。若查不出,便拿他们试蛊。”

  唐石心头一凛,连忙道:“弟子明白。”

  绿袍老祖这才继续迈步。

  辛辰子扶着他跨过洞门石槛,洞内阴风扑面,夹着药香、血腥、腐气毒烟。两侧石壁上刻着许多古篆符文,字痕皆以朱砂与黑血杂就,色泽暗沉。前头甬道分作三岔,左通药室蚕窟,右通毒潭阴房,中间直入大殿。

  绿袍老祖边行边道:“辛辰子,老祖入殿之后,你先守住中洞门口,不许人进。”

  辛辰子道:“弟子遵命。”

  说话之间,三人已穿过甬道,来到中洞大殿。殿中穹顶极高,石柱林立,柱上悬着数十盏骨灯,灯中碧火摇曳,把整座大殿照得阴森惨淡。

  殿心设一石台,台后便是绿袍老祖平日打坐之处。台前左右各有铜鼎,鼎中毒烟袅袅,烟色青绿,绕梁不散。角落里还摆着几只大石缸,缸口封着黑布,内中似有活物拱动,不时顶得布面微微起伏。

  绿袍老祖来到石台前,松开辛辰子手臂,自行坐了上去。他才一落座,额头也渗出细汗。辛辰子看在眼里,口中道:“师尊可要弟子点起归元毒炉?”

  绿袍老祖闭目片刻,方才说道:“点。再把内殿石门放下。老祖今晚要借玄牝珠行功,任何动静都不许传进来。”

  辛辰子答应一声,转身去点毒炉。唐石站在殿门处,不敢擅退。绿袍老祖忽然又睁开碧眼,看着他道:“唐石。”

  唐石一颤:“弟子在。”

  “你总管蛊田多年,老祖素来信你。今番少了万条金蚕,你若真是无能,老祖便拿你喂蛊。你若另有私心,老祖便把你元神抽出,锁在蛊幡之内,叫你日日听虫啮骨肉。你自去想个明白。”

  唐石扑通又跪下去:“弟子不敢!弟子只求将功折罪!”

  绿袍老祖摆了摆手:“滚去办事。”

  唐石连连叩首,这才倒退出殿。辛辰子点起毒炉之后,又放下内殿石门,石门轰然合拢,将殿后静室与外间隔开。

  绿袍老祖坐在石台上,望着石门闭死,碧眼中绿光幽幽闪动,额间碧光辉隐隐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