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赏花会
面上却不能露出分毫。
赏花会散时天色已经暗了。嫔妃们陆续散去,沈素衣正要走,赵婉却叫住了她。
“丹阳,”赵婉从座上站起来,走到沈素衣面前。她比沈素衣矮半头,但气势压得很低,像是从下往上攫着人看。“本宫听说,你最近和太史令走得很近。”
“陆大人是奉旨协理祭天之事。”沈素衣说。
“奉旨。”赵婉笑了一声,“奉旨好。本宫也奉旨——奉旨打理后宫。后宫的人,后宫的事,本宫都该问一问。”
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最好真的是在忙祭天的事。别让本宫操心。”
沈素衣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后退,直视了回去。
“娘娘操心了。”她说,“臣女只是复原古礼,没有别的。”
赵婉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退后,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蚊虫。沈素衣行礼告退,转身走入暮色。
回到棠梨宫时,天已经全黑了。秋蝉在廊下点灯,烛火映着她那张圆脸。见沈素衣回来,她立刻搁下火折子,迎上前替她解外袍,动作殷勤得过分。
“公主辛苦了,奴婢去给公主端热汤。”
她转身出去。沈素衣在案边坐下,听着她的脚步声沿宫道一路往西。不是去御膳房的方向——御膳房在东边。
她是去荣华宫。
沈素衣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春猎将至”四个字在灯下泛着淡墨的光。萨满嬷嬷今日闻到了她的香。这就是说,她每月焚香传讯的规律,已经被人嗅出了端倪。也许下一次她们就会在她焚香的时候冲进来,也许下次纸条不在袖中而是在香炉里被截获。
她走到香炉前,揭开炉盖。炉灰是昨天的,颜色浅淡。她用手指拨开表层,底层还有余温。今天不是传讯的日子,但焚一炉不出宫的香是可以的。萨满能闻出配方,不如让她以为自己只是有焚香的习惯。把特征变成日常,把规律藏进生活。
她点起一炉普通的沉香,看着青烟升起,然后回到案边。她没有烧掉那张纸条。
春猎将启,时间不多了。纸条必须在春猎之前送出去。萨满的嗅觉是一个新的威胁,但威胁不能让她停下来。
窗外起了风,卷着枯叶拍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远处有人在用扫帚扫地。
秋蝉端着一碗热汤回来时,沈素衣正在灯下抄书。她抄的是祭天的仪程,一笔一划,不紧不慢。
“公主,汤来了。”
沈素衣搁下笔,接过汤碗。汤是热的,姜味很重。她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目光越过碗沿,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明日,她要去御花园。
纸条必须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