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灰色

第二天下雪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很细的雪粒，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落在衣服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调查局门口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有点滑。

林染站在大厅门口，等顾深。

他说帮她买围巾，让她在门口等。十分钟，二十分钟。她没有打电话催，只是站在门廊下面，看着雪粒落在台阶上，又被风卷起来。黑色围巾裹到下巴，不挡风，冷风从纤维缝隙里钻进来，打在脖子上。

第三十五分钟，顾深的车停在门口。他下车，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大衣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上也有。

“久等了。”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

林染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羊毛的，和她之前给他的那条一模一样。

“你买了两条一样的？”她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说要和我的那条一样。”

林染把旧围巾解下来，把新的围上。羊毛的，扎。但暖和。她把脸埋进围巾里，闻了一下。有新衣服的味道，没有顾深的味道。但他买的时候，手碰过这条围巾。她想，这个算不算他的味道？她在心里记了一笔，没有写进笔记本。

“走吧。”顾深说。

两个人走进大厅，雪粒在身后落了一地。

下午，机房。沈屿坐在显示器前，屏幕上是一张新的图纸——能量限制器的设计图，每一个部件都标注了参数。

“搞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得意。“限制器可以装在设备输入端，当你的能量输出超过设定阈值，电磁开关会在零点零一秒内断开连接。周教授就算想多抽，也抽不到。”

林染看着那张图纸。零点零一秒。

“什么时候能装？”

“今天晚上。我去化工厂。”

“我陪你。”

沈屿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去。你去了，周教授会有戒备。我一个人去，装作调试设备就行。”

林染想了一下。“他知道你要去？”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说设备需要升级，避免能量波动。他同意了。”

“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因为他想让036号出来。他想让她出来，比我更想。”沈屿顿了一下。“林染，周教授不是好人。但036号是他唯一觉得自己做错的事。他不会在设备上动手脚。”

林染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他的？”

“不相信。但数据不会骗人。036号的存在指数在回升，这是事实。他想救她，也是事实。”

林染没有再说。她点了头。

沈屿从椅子上站起来，穿上外套。“我去准备设备。晚上七点出发。你和顾科说一声。”

“好。”

晚上，林染坐在工位上。窗外在下雪，比白天大了，雪花不是盐粒了，是一片一片的，在路灯的光里慢慢飘。

手机震了。沈屿的消息：“出发了。”

她回：“注意安全。”

第二条：“周教授在门口等我。他看起来比上次更老了。我都有点不忍心骗他。”

“你没骗他。你只是没告诉他全部。”

沈屿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第三条：“林染。你还有多少天？”

林染看着这行字，打了三个字，又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