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临界点

林染是被冷醒的。窗户关严了，但冬天的寒意还是从墙壁渗透进来，像缓慢流动的水。手机屏幕亮着，顾深的消息：“今天降温到零下五度。多穿一件。”她看了一眼，回了“好”，然后坐起来把毛衣套上了。

出门前，她把围巾系了两层。门口没有纸袋。她站了一会儿，风从门缝钻进来，打在脚踝上。手机又震了：“车在楼下。车上吃。”她下楼，顾深的车停在老位置，引擎没熄。拉开副驾驶的门，暖风扑面而来。纸袋放在座位上，粥、茶叶蛋、糖醋排骨——早上吃排骨，已经第三顿了，她没有纠正这个习惯。她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把纸袋放在腿上打开。粥还是烫的，排骨也是。她吃了两块排骨，喝了两口粥，才想起来看顾深。“你吃过了？”“嗯。”他的回答简短，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车开了，暖风呼呼地吹。零下五度，车窗上结了霜，他开了除霜模式，玻璃上的冰慢慢化成水珠，流下来。

“今天去局里？”他问。

“先去看036号。”

顾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周教授那边？”

“看一眼就走。”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车开到路口，他打了左转灯——城北的方向。林染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专注地开着车。但她知道，他同意了。

化工厂的门还是那样，半开着。设备运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稳定，和昨天一样。周教授站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在看数据。他比昨天更憔悴了，头发像几天没洗，衣服皱巴巴的，身上有一股长时间没洗澡的气味。他吃住都在这里，守着设备。

林染走过去。“036号怎样？”

周教授把平板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036号的存在指数曲线——缓慢地、稳定地在回升。

“百分之一点四。比昨天又涨了零点一。速度比预期快，可能是因为你进去封漏点的时候，你的能量在她核心里留下了印记。你的能量比她的活跃，带动了她的回升速度。”

“能快多少？”

“按目前的速度，大约四十五天就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四十五天。她剩十九天。她还是等不到，但036号能少等九天。

“林染。”036号的声音从设备上方的核心里传出来。球体的纹路在亮，比昨天更亮，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红，像血液的颜色。“你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更累了。”

“昨晚没睡好。”

“骗人。”

林染没有接话。

“你的存在指数还剩多少？”

林染看了周教授一眼。周教授没有帮她回答，目光落在平板上，但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

“百分之二点五左右。”她说。

“你上次说百分之二点九。”

“昨天用了能力。”

“用了多少？”

“百分之零点三。”

“还剩多少？”

“百分之二点六。”她少说了零点一。

036号沉默了几秒。“你在骗我。”

“没有。”

“你的声音。你每一次说数字的时候，声音都会低半度。百分之二点九的时候低了半度，百分之二点六的时候又低了半度。下一次你再报数字，会比实际高零点一。”

林染没有说话。她在核心里面待了几个小时，036号已经学会了她的声音规律。每一个数字下降的时候，她的音调会低半度。她自己不知道，但036号听出来了。

“还剩多少？”036号问。

林染沉默了。“百分之二点五左右。”这一次她没有调整音调。

“百分之二点五。你最多还能撑十六天。”

“大概。”

036号又沉默了。核心里面的纹路在缓慢流动，深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林染。”

“嗯。”

“你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