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知道就够了

林染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像一道被压缩过的门。里面很安静，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她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来。”

顾深的声音。她推门进去。

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桌上还有一张纸，倒扣着，边角卷起，她看不到内容。但那页纸的背面有字——隐约能看到“037”和“指数”几个字。

“打扰了。”林染说。

“你没打扰。”顾深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倒扣的那张纸翻过来扣在最上面。动作很快，但林染看到了她不该看到的东西——那页纸的抬头写着“实验体037号存在指数衰减规律”。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一下。

“你在看我的数据。”

顾深没有否认。“是。”

“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下午。用你的ss级权限调取的。”他看着她。“你说过你会看。我替你先看了。”

林染走到他对面，坐下来。“结论？”

顾深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放在那页倒扣的纸上，没有翻开。

“你的存在指数衰减速度在加快。”他说。“不是昨天消耗百分之零点三的问题，是基础的衰减速度本身在变快。三个月前是每天百分之零点一，现在是每天百分之零点一五。快了百分之五十。”

林染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每天百分之零点一五。她之前剩余百分之二点九，如果不使用能力，大约还能活十九天。如果再用能力，天数会进一步缩短。

“原因？”

“报告里没有写。但周教授的设计蓝图里有这个规律——037号的衰减速度会随时间指数级增长。越到后期，消散越快。”

办公室安静了。暖气管道里有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你看了设计蓝图。”林染说。

“看了。”

“什么感觉？”

顾深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压得很实的疲倦。

“你在设计图里的参数，每一个都是我写的。”他说。“你的能量上限、消耗速率、存在周期。每一个数字，都是我输入的。”

“但你没有把我造出来。”

“参数是我写的。”

“代码是意外运行的。”

“参数是我写的。”他重复了一遍。

林染没有再反驳。他在意的不是事实本身，是他写了那些数字。不管代码有没有运行，那些数字是他亲手输入的——她注定活不长的结果，每一个字节都出自他之手。这个事实不是几句安慰能改变的，所以她不说“这不是你的错”。说了也没有用。

“顾深。”

“嗯。”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你崩溃了吗？”

顾深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弧度，很轻。“没有。”

“沈逸之说你会崩溃。”

“他低估了你的数据。”

“什么数据？”

“你活着的时间，比他设计的多了五个月。每一天都是你自己挣的。”顾深把那页倒扣的纸翻过来，推到她面前。上面是她的存在指数曲线，从诞生那天开始记录。虚线是理论值——一条陡峭的下坡路。实线是实际值——也在下降，但比虚线平缓得多。两条线在第五年的位置分开了，左边重合，右边各走各的。

“五年前你诞生的时候，理论剩余时间是五年。实际剩余时间比理论多了五个月。这五个月，不是周教授设计的，不是代码写的，是你自己争取的。”

林染看着那两条线。虚线陡峭，实线平缓。差距在四年的时候开始出现，第五年彻底分开。

“这五个月里，有什么是你之前没有的？”

林染想了想。五个月前，她入职调查局。遇到了顾深。“有人把我当人看。”她说。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