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知道就够了

顾深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和她的节奏一样。她注意到了。

“所以。不是参数决定一切。”顾深把那页纸收回去。“你比参数重要。”

从顾深办公室出来，林染没有回工位。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铺展在夜色里，车流在高架桥上缓慢移动，像发光的河。

手机震了一下。周教授的消息。

“设备运转正常。036号存在指数百分之一点三。按目前速度，回升到正常水平需要五十四天。”

林染看完打了几个字：“你的设备能撑五十四天吗？”

“能。但你撑不了。”

林染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我还能撑多久？”

“按你的衰减速度，大约十九天。十九天后，你的存在指数会降到百分之一以下。百分之一是临界点。低于这个值，你随时可能消散。不是死亡，是消失。没有征兆，没有预警。”

林染看着那行字。十九天。

“036号呢？”

“五十四天。你比她先。你救了她，但等不到她出来了。”

林染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没有回复。她删掉了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口袋。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冷。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这条黑色的不挡风。

十九天。从四十天到十九天，用了不到一个月。

林染在天台上站了很久。手机屏亮着，沈屿的消息。

“林染，你在哪？顾科在找你。”

她没回。第二条：“你已经消失两个小时了。他快把整栋楼翻遍了。”

她回了一个字：“天。”“台”还没打出去，天台的门就开了。

顾深站在门口，大衣没穿，只穿着里面的衬衫。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又到天台了。”

“你又找到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大衣，衬衫很薄。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冷。”她说。“知道。”他说，但没走。两个人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亮灯的城市。

“十九天。”林染说。

“周教授告诉你了。”

“嗯。”

“你想做什么？”

林染想了一会儿。“活着。”

“还有呢？”

“等036号出来。”

“还有呢？”

林染转头看着他。天台的灯光很暗，应急灯照在他脸上，只能看清轮廓。但他的眼睛很亮，反射着远处城市的光。

“还有呢？”他又问了一遍。

林染没有回答。

“林染。你不想做的事，不用做。你想做的事，我陪你。”

“如果我想做的事是活着呢？”

“那就活着。”

“活不了几天了。”

“那就活好这几天。”

林染看着他。“好。”

林染回到出租屋，打开笔记本。

“第二十四天。剩余时间十九天。存在指数衰减速度在加快。设计蓝图里写的。顾深看了全部数据，他说参数不重要，我比参数重要。他还说活着这几天要活好。周教授说我撑不到036号出来。但答应过等她，就算等不到，也要让她知道有人在等。”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她想了很久，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十九天，她能做的事不多。但至少有一件——让036号知道，有人在等她。不需要等到，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