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数据

沈屿消失了两天。

不是真的消失，是工位空了，食堂见不到人，茶水间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他的电脑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上滚，但人不在座位上。

林染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看不懂那些代码——不是难，是不属于她的领域。规则分析她能做，计算机底层系统不是她的专长。术业有专攻，沈屿的专攻是这个。

第二天下午，沈屿从工位底下爬出来。是真的爬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桌子底下，盘腿坐在主机旁边，脑袋上顶着一团乱发，眼睛布满血丝。

“搞定了。”他说，“但你们要请我吃火锅。”

顾深办公室。门锁了，百叶窗拉上了。

沈屿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墙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数据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时间、地点、伤亡人数、规则类型、能量波动值。

“这是过去五年全国所有的规则泄露记录。原始数据，没有经过任何筛选。”沈屿指着屏幕。“一共三千二百一十七起。其中c级以下的有两千零四十一件，b级以上的一千一百七十六件。”

他翻到下一页。图表变了，变成两条曲线。一条是规则泄露的频率，一条是——

“这是林染的能量波动。”沈屿看了林染一眼。“我从mk-9的芯片数据里提取的。别问我怎么拿到的，你们不想知道。”

两条曲线并排。林染看了三秒。不是完全重合。和周教授给的那张图不一样。周教授的图几乎完全重合，误差极小。但沈屿这张图——重合度大约只有百分之六十。

“什么结论？”顾深问。

沈屿用激光笔点了几个位置。“大部分规则泄露发生的时候，林染的能量在正常波动范围内。有百分之六十左右没有明显关联。但周教授给你的那张图，重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所以周教授的数据被处理过。”林染说。

“不只是处理过。”沈屿又翻了一页。“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他把规则泄露的数据做了偏移——把发生在你能量波动前后的数据全部对齐到你波动最强的那个点，造成高度相关的假象。第二，他删掉了大量和你能量波动无关的规则泄露。”

“删了多少？”

“大约百分之七十八。”

林染看着那个数字。百分之七十八。被她“造成”的规则泄露其实只占百分之二十二。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八，和她无关。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他为什么这么做？”

沈屿看了一眼顾深，顾深点了一下头。沈屿翻开下一页。

“因为他在找一个规律。”沈屿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的能量波动和特定类型的规则泄露确实有相关性。不是全部，是一部分。这部分规则泄露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的核心结构和你的能量波形高度相似。”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规则和你是同一个来源。”

林染的手指停下了。“我不是来源。”

“你不是来源。你是同源。你不是制造规则的机器，你是和某些规则一样的同类。”顾深开口了。“来源是上游。同源是同一水平。你不是凶手。你是受害者。”

林染看着那两条曲线。重合度百分之六十的曲线。不是百分之九十五。也不是零。是百分之六十。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和部分规则有关系，另一部分没有。有关系的那部分，是什么关系？

沈屿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有关系的那部分规则，核心结构里有你的能量残留。不是泄露出去的，是被植入的。有人把规则核心拆下来，把你的能量写进去。”

林染的手指收紧了。“周教授。”

“数据指向他。”沈屿调出一张新图。“这三年里，百分之六十二的规则泄露事件的核心结构，都检测到人为修改痕迹。修改的手法一致，技术参数一致。和五年前城北实验室的能量注入手法完全吻合。”

实验室里安静了。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响，墙上白底黑字的图表在微微震动。

林染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拿起笔，写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