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倒计时
“不是停止。是减少。”
“减少多少?”
“能不用就不用。”
林染看着他。“任务需要怎么办?”
“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处理不了所有任务。”
“那就让沈屿和江月分担。”
“他们的能力不够。”
顾深看着她。她的语气不是在反驳,是在陈述事实。特调科现在能处理a级以上规则的人,只有他和她。沈屿技术强,但实战经验不够。江月战斗力强,但分析能力不足。陆鸣退役后身体机能下降。她是最优解。她知道。他也知道。
“三个月。”林染说,“如果我能在这三个月里找到延长存在的方法,就不需要减少任务。”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是三个月。”
顾深看着她。“你在谈判。”
“我在计算最优解。”
“最优解是什么?”
“最优解是——这三个月正常使用能力,同时寻找延长方法。如果找到,赚了。如果找不到,损失和减少任务是一样的。”
顾深想了很久。
“三个月。从今天开始算。”他说,“九十天。如果九十天后还没有找到方法,你停止一切任务。”
“好。”
“说好了?”
“说好了。”
林染回到工位。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四天。
存在指数:4.2%。剩余时间:三个月。
原因:不知道。
解决方法: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我是037号。前面三十六个都死了。我活了五年。我是唯一的存活者。”
她停了一下,看着最后那行字。
我是唯一的。
这意味着什么?是运气好,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不知道。但如果她能找到这个原因,也许就能找到延长存在的方法。
她在下面写:“目标:找到存活五年的原因。”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行一行,工整、准确、没有多余的字。
旁边工位的同事陆续下班了。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头。有人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的脑子里在算一件事。
存在指数4.2%。九十天。每天下降大约0.064%。如果今天用了一次能力,下降速度会加快。加快多少?不知道。没有数据。需要数据。
她拿出手机给顾深发消息:“我需要每天测量存在指数的变化。”
顾深秒回:“可以。明天开始。”
“还有,我需要看前面三十六个实验体的记录。”
“我明天申请解封。”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报告。手指没有停。
晚上十点,林染写完最后一份报告。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办公区已经空了,灯关了大半,只有她头顶这一盏还亮着。她拿起背包,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了几秒,门开了。
顾深在里面。他拿着两杯咖啡。
“还没走?”林染走进去。
“在等你。”
“等我?”
“你的报告写了三个小时。正常速度是两个小时。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你在查东西。”
林染看着他。“你在观察我写报告的速度?”
“我在观察你的一切。”
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十五开始下降。
“你在查什么?”顾深问。
“存活原因。”
“查到了吗?”
“没有。数据不足。”
“需要什么数据?”
“前面三十六个实验体的完整记录。他们的能力、消耗速度、消散过程——这些数据才能帮我找到规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
大厅门口,外面没有下雨。但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响。
顾深把一杯咖啡递给林染。“晚上冷。”
她接过去。咖啡是热的。拿铁,不加糖。是她喜欢的。她没告诉过他她喜欢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拿铁不加糖?”
“因为你之前从茶水间接过三次咖啡。第一次是美式,你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第二次是拿铁加糖,你喝了一半。第三次是拿铁不加糖,你喝完了。”
林染愣了一下。他连这个都记录了。
“你在记录我的行为?”
“我在了解你。”顾深说,“数据不全,但比你笔记本上的多。”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染站在大厅门口,拿着那杯拿铁,没有喝。她在想一件事。
他在了解她。不是因为她有能力,不是因为她有价值,也不是因为她是实验体037号。就是因为她是她。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加快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是不加糖的拿铁。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和她喝完的那次一样。
她在笔记本上写:“他知道我喜欢拿铁不加糖。心跳加快了。原因不明。”
林染回到家,十点半。
她没有开灯,坐在床上,那杯咖啡还拿在手里。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扔掉。
她盯着墙壁上的一个小污渍,脑子里在过今天的信息。
芯片。编制。规则纹路。地铁站。周教授。存在指数4.2%。三个月。前面三十六个实验体。拿铁不加糖。
她把这些关键词列了一遍。然后她发现一件事——所有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的存在是有期限的。而所有人都在试图告诉她这个期限的长短,或者延长期限的方法。
周教授说芯片在抽取她的存在。
顾深说芯片是监控,周教授的话可能是假的。
但她的存在指数确实在下降。不是芯片导致的,是天生如此。她是一个有保质期的产品。出厂那天就开始倒计时。
她想起顾深说的那句话:“你不是错误。”
如果她不是错误,那她是什么?
是实验品。是037号。是一个代号。是一个只有4.2%存在的影子。
但她也是林染。是昨天一个人吃了两碗馄饨的人。是今天被递了一杯不加糖拿铁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更接近哪一个。
手机震了。顾深发来消息:“到家了?”
“到了。”
“咖啡喝完了吗?”
“凉了。”
“明天换热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顾深。”
“嗯。”
“你为什么在乎我喝不喝热的?”
他过了几秒才回:“因为凉的伤胃。”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你在乎原因。但有些事没有原因。”
林染看着这行字。没有原因。她不喜欢没有原因。
但这次,她决定不追问了。
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花了十秒才睡着。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
他说有些事没有原因。但她在想——他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没有原因?递伞、馄饨、包子、咖啡——这些如果都没有原因,那它们是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发现,不知道答案的时候,嘴角会翘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真的在翘。她不知道这算什么表情。不会是高兴。因为没有高兴的理由。
但她确实不是不高兴。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黑暗中说:“你会消失。”她说不怕。那个人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消失之前,有人递给她一杯热的拿铁。梦里的她笑了。醒来的时候,她不记得那个梦,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