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倒计时
顾深的车速不快，但车厢里安静得让人不安。
沈屿在后排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另外两个调查员靠着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低了。
林染靠在副驾驶座椅里，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着。她在算。芯片、周教授、废弃地铁站、规则纹路、三年前死了十二个人的s级事件——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像拼图，但拼不到一起。
缺了一块。一块关键的信息。
“顾深。”她睁开眼。
“嗯。”
“周教授为什么要创造我？”
顾深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但林染看到了。
“我不知道。”他说。
“你是实验的主要执行人。你应该知道。”
“实验的目的是模拟规则演化。我的代码只是一个模拟程序，不应该产生自主意识。周教授做了什么，我没有参与。那部分实验记录被加密了，我没有权限查看。”
“现在呢？”
“现在他是失踪人员。他的权限没有被注销，档案没有被解封。除非找到他本人，否则那些记录打不开。”
林染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看着他。他说的是真话。她能判断出来——他的瞳孔没有放大，微表情没有异常，声线没有波动。数据指向真实。
“好。”她说，重新靠回座椅里。
沈屿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了。“顾科，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周教授——就是五年前城北实验室那个周教授？我听前辈提过，说他——”
“就是他。”顾深打断了他。
沈屿闭嘴了。但三秒后又开口了。“那他现在……还活着？”
“不知道。”
“那今天那条消息——”
“不知道。”顾深的声音冷了一度。沈屿终于彻底闭嘴了。
回到调查局已经晚上七点半。
顾深把车停好，所有人下车。另外两个调查员快步走进大楼，头也没回。沈屿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林染，识趣地说：“我先上去。”
只剩下两个人。停车场灯光昏暗，周围很安静。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顾深说。
“哪部分？”
“所有部分。”
林染点了一下头。“好。”
她转身要走。
“林染。”
她停下来。
“你的体检报告还有一页。”
她回头看他。“什么内容？”
顾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林染接过去，展开。纸上是她的血检数据。大部分指标正常。但最后一栏，有一个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存在指数：4.2%。
她 stared at that number for a few seconds.
“这是什么？”
“你的存在指数。”顾深说，“普通人是一百。你是四点二。”
林染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身体在消散。不是因为芯片，不是因为规则接触。是你的存在本身在减少。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林染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4.2%。
“正常值是多少？”她问。
“新生儿的指数是九十五以上。成年人在一百左右。”
“降到零会怎么样？”
顾深没有回答。
“会怎么样？”她又问了一遍。
“会消失。”顾深的声音很低。“不是死。是消失。没有遗体，没有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停车场很安静。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林染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还有多久？”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她算完了，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顾深看着她。“你不——”
“我问你一个问题。”林染打断他。
“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体检结果出来的时候。”
“所以昨天你就知道了。”
“嗯。”
“那为什么不昨天告诉我？”
顾深沉默了。林染等着。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因为你昨天刚知道芯片的事。”他终于说，“我不想在同一天告诉你两件事。”
“怕我承受不了？”
“怕你没有心理准备。”
林染想了想。“芯片和倒计时，两件事的性质不同。芯片是人为的，可以对抗。倒计时是天然的，无法改变。你应该先告诉我倒计时。因为倒计时更紧急。”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先告诉倒计时？”
顾深看着她。“因为倒计时无法改变。芯片至少是人为的。我想让你知道，有的事我们还有办法。”
林染沉默了。
她懂了。他不是在排序轻重，他是在排序“能不能解决”。能解决的先说，不能解决的后说。他不想让她觉得无路可走。
“顾深。”
“嗯。”
“三个月之后，会怎样？”
“我会找到办法。”
“如果找不到呢？”
“不会。”
“我说如果。”
顾深看着她。这次他没有回答。
林染知道答案了。
“走吧。”她说，“上楼。还有报告要写。”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染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变化。顾深站在另一侧，看着电梯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你的存在指数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降的？”林染问。
“从你有意识的那天。”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实验记录里有。036号之前的实验体，都存在同样的问题。存在指数随时间下降，下降到零就消散。”
“036号活了多久？”
“四个月。”
“035号？”
“两个月。”
“034号？”
“三周。”
林染算了一下。越早的编号存活时间越短。她是037号。前面三十六个，没有一个活过一年。她已经活了五年。
“我是唯一活过一年的。”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有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可以延长存在？”
“不知道。但你是证据。”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开了。两人走出来。
走廊里没有人。顾深的办公室在左，林染的工位在右。
“明天开始，减少任务量。”顾深说。
“为什么？”
“你的存在指数在下降。每使用一次能力，下降速度会加快。”
“所以你要我停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