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后记四
这日郑鸢按例歇在安玉这里。
早晨醒来时安玉还没醒,正睡得憨熟。
他的脸埋在锦被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郑鸢看着他,想起昨晚的事,脸颊不禁有些发热。
也不知这人从哪里学来的技巧,花样层出不穷,每一种都让她招架不住。
而且说不上为什么,她和他之间有一种奇异的契合,这种契合身体本能的契合,仿佛他对她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准备不吵醒他下床。
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只见安玉的耳旁有一条细细的线。
那线很淡,淡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皮肤上的一道极细的裂纹。
她以为是脏东西,便伸手去帮他拂开,但指尖触到那条线的时候,触感却不对劲。
她下意识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条线翘起来了。
安玉在睡梦中觉得脸上一凉,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郑鸢震惊的目光。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郑鸢手里捏着那张人皮面具,指尖在微微发抖。
“是你......柳照......”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没死,而是换了个身份。”
柳照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拉郑鸢的手。
“妻主,你听我解释......”
郑鸢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拉了个空,手指僵在半空中。
“你太疯狂了。”
郑鸢看着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冷漠。
“假死脱身不够,还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你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为了嫁给我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要了,你简直.....”
“我是疯狂。”
柳照突然打断了她。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却在发抖中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倔强。
“可我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娶我,你看,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主了,我的心愿实现了。”
“况且你也没有损失不是吗?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眉眼,喜欢什么样的性情,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知道,也都给你了,我为了你,连余家主君的身份都可以不要,连柳照这个名字都可以不要,我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了,难道你一点动容都没有吗?”
他说完猛地抱住了她。
郑鸢感觉自己的衣襟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沾湿了,低头一看,是柳照的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涌出来,落在她的衣襟上。
他没有哭出声,肩膀却在一抖一抖的,嘴唇抿得死死的。
郑鸢看着他哭了很久,沉默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浮尘在光柱里翻飞,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她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让柳照心头发凉的冷静。
“柳照,你别哭了,让我先静一静好吗。”
柳照一顿,抬起头看她,泪眼朦胧中他看见她的脸,没有他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冰冷的厌恶,有的只是一种疲惫的、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你不生气了?”
“你先放开。”她说。
柳照慢慢松开她,郑鸢则站起来拿起外衫穿好,对着铜镜草草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推门出去了。
这期间她没有再说半句话,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柳照坐在凌乱的被褥中间,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接下来的日子,柳照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
郑鸢没有再来他房里。
余子青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这天郑鸢从他房里起来,他一边帮她系腰带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妻主,你最近是不是冷落安弟弟了?他这几天来请安时脸色不太好,精神也有些不济。”
郑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
“没事,他犯了点小错,最近不太想见他。”
余子青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把腰带的流苏理得整整齐齐,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余子青自然不是圣人。
有人分了妻主的注意力和宠爱,他当然不会高兴。
只是他作为正君必须大度一些。
文若竹那就是明目张胆地高兴了。
这日柳照去花园散步,正好迎面撞上文若竹。
他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文若竹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踱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安弟弟吗?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夜里睡不好?也是.....”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得媚眼弯弯。
“毕竟独守空房的滋味可不好受,我虽没体会过,却也能想象一二。”
柳照咬着牙,忍着没有回嘴。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再惹事,妻主本来就在生他的气,如果再跟文若竹闹起来,说不定只会让她更厌恶他。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分,安分等妻主气消。
可他没有想到,这个等待会是如此漫长。
这边郑鸢还没想好怎么处置柳照,秦默就来找她了。
这一年多时间里秦默一直安安静静地住在后院,不出门不应酬,偶尔弹弹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
他本就存在感极低,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他的存在。
所以当他说要走的时候,郑鸢愣了一下。
“去哪?”
“想去南方。”秦默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比从前多了一些活气,“听说那边还有一户远亲,我想去找找。”
郑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当
初她收留他的时候就说过,他想走随时可以走。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也许是时候到了。
“一个人去?你一个人上路我不太放心。”
秦默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