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后记四
“不是一个人。我打算去镖局雇一两个有武艺的江湖人护送,顺便也能有个照应。”
郑鸢想了想,觉得还算妥当。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装着银票的信封递给他,秦默推辞不要,她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路上用,别省着,安全要紧。”
秦默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我会写信回来的。”他说。
“好。”
“院子里的琴,我留下了,太重了,不好带。”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只是说。
“你若是想听,让文公子弹给你听吧,他学了一阵子,弹得比我好。”
“胡说。”郑鸢笑了笑,“你弹的才是最好的。”
秦默没有再说什么。
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还是那样清瘦笔直,像一株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白梅,疏疏淡淡的,带着几分遗世独立的寂寥。
走出郑鸢的书房后,秦默在回廊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这座他住了一年有余的院子,那丛青竹,那棵老槐树,那个他曾经独自弹琴的凉亭。
春天的时候槐花落了满地,夏天的时候知了叫个没完,秋天的时候桂花香飘满院,冬天的时候他在屋里生炉子烤红薯。
这些细微的、琐碎的片段,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又想起郑鸢方才那句“你弹的才是最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了。
他其实对郑鸢有几分心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天在花架下,她说“如果你想走,我可以放你走”的时候,也许是其他时候.....
他自己的心思,他自己最清楚。
可他更清楚的是,郑鸢对他无意。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是欣赏,是关照,是朋友之间的温和与善意,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种东西。
她的后院已经有了好几位男子,每一个都比他更主动、更热烈、更懂得怎么去爱她。
不缺他这一个。
所以与其继续待在这里日日相见却永远停留在原地,不如离开。
这样对他,对郑鸢都好。
.....
又过了两三年。
郑鸢在朝中的地位愈发稳固,成为陛下最倚重的臣子之一,家里也再添了一个孩子,是文若竹的。
是个男孩,白白净净的,眉眼像极了文若竹,尤其是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文若竹抱着儿子的时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逢人就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美人。
圆圆已经会跑会跳了,每天从早到晚在院子里疯玩,后面跟着一群丫鬟婆子追都追不上。
家中一派和乐,只除了一个人。
柳照表面平静,和往常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见了人依旧笑容满面,可心里已经急成了一锅粥。
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妻主仍在惩罚他。
她虽然早已不再冷脸,会跟他说话,会对他笑,偶尔还会在他房里歇息,可孩子的事绝对不松口。
每次他旁敲侧击提起这个话题,她不是岔开就是装作没听见。
这晚郑鸢歇在他房里。
柳照帮她按了一会儿肩膀,手法轻柔力道适中,按得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往孩子上引,声音试探,底气不足。
“妻主,我今天去看了文哥哥家的小宝,长得真快,都会翻身了……”
郑鸢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柳照咬了咬唇,干脆把心一横,声音压得更低,带了几分央求。
“妻主,那个……如今只有我没有孩子,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
郑鸢睁开一只眼睨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再说吧,看你表现。”
柳照失望地抿了抿唇,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妻主的脾气,越是催她越是不会松口,唯一能让她松口的办法,就是让她高兴,让她满意。
于是他默默地收起了那些话,转而把心思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帐幔轻摇,烛火摇曳,他伏在郑鸢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柔软与诱惑,手指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
“妻主,今晚……要不要我再用心一点?”
郑鸢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腰上。
柳照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俯下身去。
从那天起他伺候得更用心了。
郑鸢喜欢吃什么他就让厨房变着法地做,郑鸢在书房忙到深夜他就端参汤守在门口,郑鸢偶尔提一嘴腰酸他就把按摩手法练得比太医院的推拿师还专业。
他拼命地讨好她,想让那道最后的防线松动。
文若竹有一次撞见他端着参汤往书房走,摇着团扇冷笑了一声。
“哟,安弟弟最近可真是勤快,可惜再勤快也是白搭,妻主可不像我这么好糊弄。”
柳照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反击了一句,文若竹气得差点把团扇掰断。
这些闲言碎语柳照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个人,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样过了几个月,某个晚上郑鸢忽然在事后开口。
“孩子的事……”她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柳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郑鸢侧过身,看着他那双紧张得亮晶晶的眼睛,哼了一声。
“可以答应你,但孕期得由你好好照料,就像现在这样。”
柳照愣了一瞬。
然后他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抱住郑鸢,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是真的吗。
郑鸢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假的,骗你的。
柳照闷闷地笑了一声,泪意却当真从眼眶里涌出来。
“妻主说话算话。”他说,“我记着呢。”
郑鸢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睡吧。”
柳照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