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后记三
最后还是余子青主动给了阿水分位。
消息传到文若竹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郑鸢绣一方新帕子。
针尖扎进指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血珠已经冒出来了。
他把手指含进嘴里,心里却比指尖更疼。
好啊,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阿水,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悄勾了妻主的心。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余子青,他才是正夫,他不拦着就算了,还主动给名分,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如果是他来做这个主君,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妻主。
可转念一想,他只是侧室,就算心里再不满,也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和他一样咬碎了牙的还有安玉。
他本以为有余子青和文若竹就算完事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阿水。
那小子平时看着怯生生的,谁知道心机这么深,不声不响就做了件大事。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在屋里踱来踱去踱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敢发作。
余子青把阿水叫到自己房里,屏退了左右。
阿水进来的时候低眉顺眼,和往常一样恭顺乖巧,在他面前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
余子青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常。
“你是怎么说服妻主的?”
阿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将自己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他如何欺骗郑鸢,让她以为自己清白有失。
当然他说的时候隐瞒了自己对郑鸢做的那些事,他可以欺骗,但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面对郑鸢醉酒时没忍住的私欲。
余子青听着他的坦白,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没有打断,让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阿水脸上。
阿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瞬间浮起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他跪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辩解。
“你好大的胆子,”余子青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竟敢干这种事。”
阿水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
“余哥哥,阿水错了,阿水知道错了......”
余子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沉。
“那你为什么主动告诉我?你大可以瞒着我,我也未必查得到。”
阿水抬起头,左脸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刺眼,可他的表情却很平静。
“阿水的一切都是余哥哥给的,当初若不是余哥哥帮我,我早就被若竹哥哥报复了,后来也是余哥哥为我寻亲事,把我当亲弟弟照顾,我若连您都瞒,就是不识好歹。”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格外认真。
“阿水只想跟在余哥哥身边,好好伺候余哥哥和妻主,往后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会有二心。”
余子青看了他很久,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水,看不清里面在翻涌什么。
最后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倒是聪明。”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阿水不敢再多说什么,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才敢深深地吸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摸了摸左脸上那个还在发烫的巴掌印,如他所料,这一关算是过了。
余哥哥打了他是好事,说明打完了就消气了,往后不会再翻这笔账。
不过他不敢就此彻底放心,打算之后一段时间要更加本分,也不能主动在郑姐姐面前露面。
傍晚郑鸢回家,刚进正房就觉得气氛不对。
余子青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却没在书页上。
圆圆趴在榻上玩布偶,咿咿呀呀地跟布偶说话,他也没怎么回应。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郑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他。
“今天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余子青没说话,只是把书放下。
然后他转过头,那双乌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郑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开始飞速回想这几天有没有做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
她想不起来,但她知道这种时候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她正要开口伏低做小逗他开心,余子青却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蛋。
“你说你,”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恼还是无奈,“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郑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阿水的事。
她连忙顺势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不管多少人喜欢我,我最喜欢的人都是你。从头到尾,就你一个。”
说着,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子青最好了。”
余子青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那几句软话,糖似的,一句一句灌进他耳朵里,把他这几日积攒的郁气一点一点地冲走了,冲得干干净净。
他斜眼睨着她:“真的?”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郑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可快了,都是为你跳的。”
余子青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绷不住,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郑鸢见他笑了,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早就摸出了规律,每次余子青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只要她拉下脸皮撒娇哄一哄,他就会消气。
他似乎格外喜欢看她撒娇的样子,不管多大的脾气,被她几句软话一灌就散了大半。
不过想到阿水,她又觉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