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药庐初探
“怪事。”她喃喃道，“阴毒盘踞，幽煞试探，竟如泥牛入海？你这身子……不是‘结实’，是‘空’？还是‘满’？”
她绕着石台走了两圈，目光在苏慎身上来回扫视，像屠夫打量待宰的牲口，又像匠人审视一块罕见的璞玉。
“婆婆，”旁边侍立的黑袍老妪低声开口，“时辰不早了，外头还有几个新送来的‘药料’等着处置。”
药婆婆摆摆手，目光没离开苏慎。“那些寻常货色，让阿丑去弄。这个……”她顿了顿，“先关进‘静室’。给他一号药汤，早晚各一服。看看反应。”
黑袍老妪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多问，躬身应道：“是。”
药婆婆又看了苏慎一眼，嘶哑道：“小子，算你运气。婆婆我难得见着这么‘有意思’的料。乖乖喝药，别想着耍花样。若能撑过三日不死，你这条命，或许能换个活法。”
她说完，不再理会苏慎，转身走向那堆满药材的木架，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个黑衫卫上前，将苏慎从石台上扶起。苏慎腿脚有些发软，一半是伪装，一半是那药膏和银针带来的真实不适。他被搀扶着，走向药庐深处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低矮的小门，嵌在岩壁里。黑袍老妪打开门，里面是一个仅容一人转身的狭窄石室，没有窗户，只在顶上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孔。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一个陶碗，一个便桶，别无他物。
“进去。”黑衫卫推了一把。
苏慎踉跄走进石室。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石室内顿时一片漆黑，只有通风孔透进一丝极微弱的光，勉强能看见轮廓。
他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药庐内的景象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那诡异的浸泡物、地面的图案、药婆婆研磨和捻针的节奏、银针上试探的幽煞之气……
线索碎片正在拼接。
药婆婆绝非普通医者，甚至不是寻常邪修。她对“幽煞”的研究深入而系统，拥有成套的手法，且与乌涂背后的“主人”力量体系同源。那地面图案、那吟诵节奏，就是明证。
她口中的“喂养”，很可能就是用活人或活物，去滋养地牢深处、水池下方那个“缓慢搏动”的东西。那东西，或许就是栖霞镇“幽煞”的一个小型源头，或者……一个被培育的“种子”。
而自己，因为律法之力造成的体质异常，被她当成了罕见的“实验材料”。她暂时不会下杀手，而是要“观察”，这给了周旋的时间。
但王二等不起。金针封穴，剩余时间已不足四个时辰。
苏慎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触到角落那个陶碗。碗是空的，冰冷。他收回手，盘膝坐下，强迫自己静心调息。必须尽快恢复精力，思考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通风孔透进的光线稍微亮了些，似乎是外面天亮了。
低矮的小门下方，一个狭长的活动木板被拉开，一只手伸进来，放下一碗东西，又迅速缩回，木板合拢。
苏慎挪过去，端起碗。碗里是半碗深褐色的药汤，热气微弱，散发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浓重的草药苦味底下，混杂着一丝甜腥，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类似矿坑中那种“灵源”的气息，但更加驳杂不纯，且被浓烈的药性掩盖。
这就是“一号药汤”。
药婆婆说“能暂时压住你体内的‘东西’”。苏慎不信。这药汤成分诡异，那丝灵源气息更是可疑。喝下去，或许真能暂时抑制“坟煞”症状，但更可能是在他体内埋下别的隐患，方便药婆婆进一步观察甚至操控。
他不能喝。
苏慎端着药碗，凑到通风孔下借着微光仔细看了看。汤色浑浊，看不到底。他侧耳倾听门外，一片寂静。
他迅速起身，走到石室另一侧角落。那里石壁与地面接缝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他蹲下身，将药碗倾斜，小心翼翼地将大约三分之一的药汤，缓缓倒入裂缝中。
药汤渗入石缝，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烟气，随即消散。裂缝附近的干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黄、蜷曲。
有毒。而且腐蚀性不弱。
苏慎神色不变，将剩下的药汤端回原处，摆放在角落。然后他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继续调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地底深处那种缓慢的搏动感，在这里似乎更清晰了些，隐隐传来，带着一种沉闷的节奏，仿佛与他的心跳逐渐趋同，试图引动什么。
苏慎凝神内守，律法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将那隐隐的牵引之力隔绝在外。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活动木板再次被拉开，一只手伸进来，取走了那个还剩大半药汤的碗。那只手停顿了一下，似乎掂了掂碗的重量，然后缩回。
苏慎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仿佛昏睡。
门外安静了片刻。接着，锁簧转动，低矮的小门被打开了。
黑袍老妪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那盏鬼面灯。幽绿的光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她看了看角落里空了的便桶，又看了看靠在墙边、似乎虚弱无力的苏慎，目光最后落在他嘴角——苏慎早已用袖口偷偷沾了点尘土，在嘴角抹出一点类似药渍的痕迹。
“喝了？”黑袍老妪干涩地问。
苏慎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黑袍老妪没再问，转身道：“出来。婆婆要见你。”
苏慎心中微动。这么快？是那倒掉的药汤被发现了，还是药婆婆有了新的想法？
他挣扎着起身，动作迟缓，跟着黑袍老妪走出狭窄的石室，重新回到那充满诡异气味的药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