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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药庐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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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三十余级,越往下走,潮气和药味越重。水流声清晰起来,不是小溪潺潺,而是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流动、拍打石壁的闷响。药婆婆的手像铁钳,攥着苏慎手腕,力气大得不似老妪。幽绿灯焰在狭窄通道里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扭曲如鬼魅。

石阶尽头是一道厚重的木门,门板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铜钉,排列并非随意,隐约构成一个向内旋转的涡纹。药婆婆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锁簧转动的声音异常滞涩,仿佛很久没上油。

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的草药苦辛混杂着甜腻的腐败气息,底下还压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直冲脑门。苏慎胃里一阵翻搅,强行压住。

门内空间比预想的大。这是一处天然岩洞改造的场所,约有四五间寻常屋子大小。洞顶垂落许多钟乳石,被熏得发黑。壁上凿出许多凹龛,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瓷瓶、瓦瓮,有些敞着口,能看到里面浸泡着颜色诡异的液体和难以辨认的块状物。

最显眼的是中央区域。那里有一个约半人高的石台,表面光滑,边缘有凹槽,连接着几根竹管,通向下方一个更大的石槽。石槽里盛满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正微微冒着气泡,散发出的气味正是那甜腻腐败的来源。石槽旁的地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线条交错盘绕,中心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圆坑。

苏慎的目光扫过那图案,心头猛地一沉。

倒悬的山峰,峰顶暗红。线条走势,与乌涂道袍内襟的绣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里的图案更大,更完整,周围还环绕着许多扭曲的符号,有些像虫豸,有些像扭曲的人形。

药婆婆没注意苏慎的细微停顿。她拄着杖走到石台边,将鬼面灯放在台沿,幽绿火光映着她沟壑纵横的脸。“躺上去。”

声音嘶哑,不容置疑。

两个黑衫卫上前一步。苏慎没反抗,依言脱了鞋,躺上冰凉的石台。石面沁骨的寒意透过单薄衣衫渗进来。他调整呼吸,让心跳显得略微急促,眼皮半阖,做出虚弱又强撑的模样。

药婆婆凑近,那双几乎被耷拉眼皮盖住的眼睛在幽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她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按在苏慎额头上。触感冰凉黏腻,不像活人的皮肤。

“嗯……”药婆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手指沿着苏慎的眉骨、颧骨、下颌缓缓移动,又掀开他眼皮看了看,掰开嘴瞧了瞧舌苔。动作熟练,却带着一种审视死物般的冷漠。

接着,她撩开苏慎的衣袖,露出小臂。王二用银针制造的“症状”还在——皮肤下隐约透出几缕不自然的青黑色脉络,微微鼓起,触手冰凉。药婆婆的指甲在那脉络上刮了刮,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坟煞入脉,阴毒盘踞肝经、肾经。”药婆婆喃喃自语,“三天?不止。寒气内敛,毒未攻心……怪。”

她直起身,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苏慎:“小子,你这毒,怎么中的?”

苏慎半睁着眼,气若游丝:“在……在北边乱葬岗,不小心跌进一个老坟窟窿……爬出来就这样了。”这是他和王二、陆青辞事先编好的说辞,贴近“坟煞”之名,又模糊了具体地点。

药婆婆没说话,又俯身,这次将耳朵贴在苏慎心口听了片刻。苏慎控制着心跳,让它保持一种虚弱但顽强的节奏。

片刻,药婆婆抬起头,脸上皱纹似乎舒展了些,却又透出更深的探究欲。“有意思。”她嘶哑道,“阴毒入体,本该蚕食生机,脏腑衰竭。可你心脉之力,倒比寻常中毒者强韧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护着。”

苏慎心头一凛。律法之力护体,虽极力内敛,但终究与寻常人体质不同。他垂下眼睫,声音更弱:“许是……许是小时候身子骨还算结实……”

“结实?”药婆婆嗤笑一声,像破风箱漏气。“再结实,也抵不过阴毒蚀骨。你这身子,有别的‘料’。”

她不再问,转身走到一侧靠墙的木架前。架上堆满晒干的草药、矿物、一些风干的虫壳兽骨,还有许多苏慎叫不出名字的古怪东西。药婆婆的手指在那些物事间快速拨动,不时捡起一两样,放在鼻下闻闻,或掰开看看断面。

苏慎躺在石台上,趁机更仔细地观察这个“药庐”。

左侧岩壁有几个较大的凹龛,里面不是瓶罐,而是用铁链悬挂着几具……东西。像是动物的尸体,但形态扭曲怪异,有的多长了几个肢体,有的表皮覆盖着鳞片或肉瘤,浸泡在暗红色的液体里,微微肿胀。最靠里的一具,隐约能看出人形,但头颅异常肿大,五官模糊。

右侧则是一个简陋的灶台,上面架着几个药罐,正用小火煨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灶台旁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沾着暗褐色污渍的布条,和几把形状奇特的小刀、钩子、镊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地面那个暗红色图案,以及图案中心那个凹陷的圆坑。坑内壁光滑,似乎经常使用,边缘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干涸痕迹。

药婆婆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截干枯发黑的藤蔓,一块暗绿色仿佛苔藓的块茎,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她将东西放在石台边,又从一个陶罐里舀出一些墨绿色的粘液,混合在一起,用一个石杵在石臼里慢慢研磨。

研磨的节奏很奇特。三快,一慢,两重,一轻。伴随着这节奏,药婆婆干瘪的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

苏慎凝神细听,听不清具体字句,但那语调的起伏,音节长短的间隔……他闭着眼,手指在身侧极轻地叩击石面,默默记下。

这节奏,与矿坑祭坛上乌涂催动邪阵时,某些吟诵段落的节律,有重叠之处。

研磨好的药膏散发出刺鼻的辛辣气味。药婆婆用一把骨片挑起一些,走到苏慎身边。“伸手。”

苏慎伸出左臂。药婆婆将那药膏仔细涂抹在他小臂那些青黑色脉络上。药膏触及皮肤,先是冰凉,随即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顺着脉络向上下蔓延。苏慎肌肉微微绷紧,闷哼一声。

“疼就对了。”药婆婆面无表情,“阴毒遇阳煞,总要闹腾。”她盯着涂抹药膏的部位,眼睛一眨不眨。

涂抹了药膏的皮肤下,那些青黑色脉络似乎“活”了过来,轻微地蠕动、凸起,颜色也从青黑慢慢转向一种暗红。但变化仅持续了十几息,便渐渐平息,脉络颜色恢复原状,只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药婆婆眉头皱起,又舒开,眼中兴趣更浓。“压下去了?不对……是融进去了?你这毒,性子倒是‘独’。”

她转身,从另一个瓦瓮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身并非笔直,带着细微的螺旋纹路,针尖泛着蓝汪汪的光泽。她捏着针,在鬼面灯的火焰上燎了燎,然后迅捷地刺入苏慎手臂一处脉络节点。

针尖入肉,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直冲肩胛。苏慎咬紧牙关。

药婆婆捻动针尾,缓缓提插。她的动作很稳,全神贯注。苏慎能感觉到,随着银针的捻动,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寒中带着诡异生机的“气”,正顺着针身试图探入自己体内。那是“幽煞”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与矿坑中那精纯狂暴的黑气同源。

他体内沉寂的律法之力本能地微微一动,将那丝试图入侵的“气”悄然化去,未起波澜。

药婆婆捻针的动作停了。她拔出银针,凑到灯下仔细看。针尖那点蓝光依旧,并未沾染其他颜色。她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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