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黑气剑光

苏慎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簇微弱火苗强行凝聚到指尖。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冲击”或“驱散”，而是回忆着《人间律》中最基础、最核心的关于“人身之权、性命之重”的条文，将那份“守护生者、止息侵害”的意念，小心翼翼地点向黑冰边缘。

指尖触上黑冰。

“嗤……”

一声极轻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苏慎指尖那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与黑冰接触的瞬间，竟真的让蔓延的黑色纹路停滞了一刹！但也仅此而已。光晕迅速黯淡、消散，黑冰纹路只是顿了顿，便以更快的速度反扑过来，甚至有一丝阴寒顺着指尖反向侵蚀苏慎的手！

苏慎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冰凉麻木，指尖皮肤泛起淡淡的青黑。他猛地抽回手，胸口剧痛，又是一口血涌到喉咙，被他强行咽下。

“夫……夫子……”王二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还强撑着，声音细若游丝，“别……管我了……毁了……那坛子……不然……大家都得死……”

“闭嘴。”苏慎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王二怀里那个昏迷矿工，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心念电转。拖不走三个，必须先控制王二伤势蔓延。

他撕下自己一片还算干净的内衫衣角，缠在右手掌心，再次按向王二左肩上方、青黑色蔓延的边界。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律法之力，而是用最笨的办法——试图用布条捆扎，阻隔气血流通，延缓侵蚀速度。

布条刚碰到皮肤，就被渗出的阴寒气息冻得硬脆。苏慎不管，死死勒紧，打了个死结。王二疼得浑身一颤，却没再吭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冲天而起的漆黑气柱，仿佛终于找到了更“可口”的目标，盘旋的顶端猛地一弯，竟然放弃了继续侵蚀岩顶，转而分出数股粗大得多的分支，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呼啸着扑向——昆仑修士玉衡！

尤其是玉衡身上那层凝实的青色护体灵光，在黑气“眼”中，仿佛黑夜里的明灯，散发着精纯而“诱人”的灵力波动。

“不好！”玉衡脸色骤然大变，再不复之前的从容算计。他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青光，厉声喝道：“退！这是‘噬灵幽煞’！专蚀灵力魂魄！不可力抗！”

话音未落，数股黑气已重重撞在他的护体灵光上。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玉衡那件道袍虚影般的护体灵光，表面瞬间爬满黑色冰晶，冰晶疯狂蔓延、加厚，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下去。玉衡闷哼连连，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长剑青光暴涨，连连劈斩，斩碎一片片黑冰，但更多的黑气前仆后继。

另外两名年轻修士更是不堪，护体灵光在黑气冲刷下如同纸糊，迅速破碎。一人惨叫着被黑气裹住半边身子，瞬间僵直倒地，皮肤表面迅速覆上黑霜；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不管不顾地掏出一张银色符箓拍在身上，银光一闪，竟暂时弹开了近身的黑气，他连滚带爬地向矿坑边缘逃去，却被乱石绊倒，摔得头破血流。

乌涂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癫狂，一边咳血一边嘶喊：“哈哈哈！玉衡！你们昆仑不是一直在找乌崖那个叛徒吗？老子告诉你，乌崖早就不是你们昆仑的人了！他的魂魄、他一身修为，早就献给了主人，成了这祭坛的一部分！这‘噬灵幽煞’，就是他用命换来的、献给主人的第一份大礼！今日你们来了，就别想走，正好给古料再加几味大药！”

玉衡闻言，瞳孔猛地收缩：“乌崖他……竟敢沾染这等上古秽物？！难怪……难怪他盗走的《地煞录》残篇中有此记载……”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外的情绪——一丝深深的忌惮，甚至恐惧。这“噬灵幽煞”显然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趁着黑气主要扑向昆仑修士，陆青辞压力一轻。陆青辞根本不管乌涂的叫嚣，目光锁定苏慎和王二的位置，一咬牙，身形再动！

这一次，陆青辞没有直线冲过去。陆青辞足尖在乱石上一点，身影如鬼魅般折线突进，避开几股游走的黑气，手中长刀挥出数道凌厉刀风，不是斩人，而是斩向地面和岩壁，激起大片烟尘碎石，遮蔽视线。

黑甲卫首领怒喝：“拦住她！”两名黑甲卫挥刀拦截，却被烟尘所扰，慢了半拍。

陆青辞已冲到苏慎身边。“怎么样？”陆青辞语速极快，目光扫过王二黑冰覆盖的手臂和苏慎青黑的指尖，脸色更加难看。

“黑气蚀体，我阻不住。”苏涩声音急促，带着压不住的颤音，“王二不能留在这了，必须立刻带出去，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说着，看向陆青辞，“青辞，你带他走，我……”

“你留下送死？”陆青辞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然后让乌涂和昆仑的人把这里的一切都抹平，这些矿工白死，这邪坛继续害人？”陆青辞深吸一口气，左肩的麻木感越来越强，但握刀的手依旧稳，“王二我带走，你——想办法毁了那坛子核心。乌涂现在被黑气和昆仑的人牵制，是唯一的机会。”

苏慎看向祭坛。那裂口还在喷涌黑气，但似乎比最初弱了一些？裂口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的光核在微弱跳动。乌涂站在裂口旁，一边催动令旗似乎想控制黑气流向，一边警惕着玉衡和陆青辞，显得有些顾此失彼。玉衡正在全力抵御“噬灵幽煞”，狼狈不堪，暂时顾不上苏慎。

机会……稍纵即逝。

苏慎看了一眼脸色灰败、意识渐失的王二，又看了一眼岩壁下那些昏迷或垂死的矿工，最后目光落回陆青辞染血的肩甲和坚定的眼睛上。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痛，却也更加炽烈。

“好。”苏慎只说了一个字。他扯下腰间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装着他手刻《人间律》竹简副本的旧布袋，塞进王二还能动的右手里，“拿好。若……我出不去，把它交给任何你觉得可信的、识字的人。”

王二迷迷糊糊地，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布袋。

陆青辞不再废话，一把将王二扛上右肩——避开左肩伤处。王二不重，但加上那身铁甲，陆青辞的脚步明显沉了一下。陆青辞看了一眼苏慎，没说什么，转身就向矿坑边缘他们来时的那个岩层孔洞方向冲去。沿途黑气游走，陆青辞挥刀开路，刀风凛冽，硬生生在混乱中劈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苏慎目送陆青辞的身影没入孔洞的阴影，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他转身，面向祭坛，面向那喷涌的黑气，面向狂笑的乌涂和挣扎的玉衡。

体内那簇火苗，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