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黑气剑光
那漆黑气柱冲起时，声音很怪。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倒像是什么极沉重、极粘稠的东西被硬生生从地底拔出来，撕扯着岩层和空气，发出一种沉闷又尖锐的、让人牙酸的“嗤——嗡——”声。气柱粗得吓人，从祭坛顶部裂口笔直往上捅，顶端撞上矿坑岩顶，竟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像活物般盘旋、凝聚，把坚硬的岩石蚀出一个肉眼可见的、边缘冒着黑烟的凹坑。
光也变了。
原本邪阵的红绿光芒，还有昆仑修士剑上的清光，在这纯粹浓稠的漆黑面前，都像被泼了墨，迅速黯淡、扭曲。矿坑里只剩下一种诡异的明暗交替：黑气翻涌处吞噬一切光，气柱边缘又折射出一点惨淡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映得人脸青白。
死寂只有一瞬。
紧接着，尖叫、怒吼、法器破空声、岩屑簌簌落下的声音，混着那持续不断的“嗤嗡”怪响，轰然炸开。
离祭坛最近的乌涂最先遭殃。一股黑气像毒蛇般蹿向他面门。乌涂反应极快，手中那面三角令旗猛地在身前一卷，旗面上血光大盛，竟凝成一面巴掌大的血色小盾。“噗”一声闷响，黑气撞在盾上，血光剧烈摇曳，乌涂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上那点惨白变成了铁青。但他挡住了，没被黑气直接侵体。
黑甲卫首领低吼一声：“结阵！”剩余五名黑甲卫立刻向他靠拢，六人背对背站成一个小圈，手中长刀同时往地上一插，刀身泛起一层黯淡的灰铁色光晕，连成一片，像口倒扣的铁锅把六人罩在里面。袭向他们的几股黑气撞上光晕，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光晕明显黯淡，但勉强撑住了。
昆仑修士那边更狼狈些。
玉衡到底是金丹，虽惊不乱，几乎在黑气袭来的同时就厉喝：“护体灵光，全力运转！”话音未落，他周身清光大放，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凝实，隐隐结成一件半透明的青色道袍虚影，罩住全身。另外两名年轻修士慢了半拍，但也匆忙催动灵力，护体灵光撑起，只是明显稀薄不稳。
黑气撞上玉衡的护体灵光，“嗤”地一声，竟如热油泼雪，灵光表面迅速泛起一片细密的黑色冰晶，不断蔓延、加厚。玉衡脸色一变，手中长剑连点，剑尖迸出数点精纯的青色剑芒，刺向那些黑晶。剑芒与黑晶碰撞，发出“叮叮”脆响，黑晶碎裂，但立刻有新的黑气补上。玉衡额头见汗，显然抵挡得并不轻松。
另外两名年轻修士就更惨了。他们的护体灵光在黑气冲刷下迅速变薄、黯淡，其中一人左臂被一丝漏过的黑气擦过，衣袖瞬间冻结、脆化，碎成黑灰飘散，露出的皮肤上迅速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又痛又麻。那修士惨叫一声，差点散了灵力。
陆青辞呢？
陆青辞根本没时间撑什么护体灵光。在黑气爆发的刹那，陆青辞的刀就动了。不是斩向任何人，而是劈向那股最先袭向苏慎的、最粗的黑气！刀锋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光芒，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千锤百炼的杀伐刀意，凝成一线肉眼难见的锐风，狠狠斩在黑气中段。
“嗞——！”
刀锋与黑气接触的地方，爆出一连串细密的、仿佛金铁摩擦又像冰晶碎裂的怪响。陆青辞握刀的手猛地一震，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刀柄。那股黑气被这一刀斩得微微一滞，分散成几股较细的，但其中一股余势未消，依旧扫向陆青辞左肩。
陆青辞拧身急闪，黑气擦着肩甲掠过。玄色铁甲表面立刻蒙上一层白霜，霜下金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竟出现了龟裂细纹。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肩甲往里钻，左半边身子瞬间有些发麻。陆青辞闷哼一声，借势向后飘退，落地时脚步微晃，但刀依旧握得极稳，目光急扫向苏慎的方向。
苏慎此刻的感觉，难以形容。
那黑气包裹过来的瞬间，他仿佛被扔进了万载玄冰的窟窿里，不止是身体冷，连意识、连魂魄都要被冻僵、吸走。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嗡嗡作响，只有胸口那点因反噬而灼痛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滚烫，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不，不能晕。
王二……
苏慎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腥甜味强行冲散了些许麻木。他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但还能看到大概——自己离祭坛裂口有七八丈远，黑气主要往上和四周喷涌，直接裹住自己的这股虽然阴寒刺骨，但似乎……没有立刻要命的意思？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侵蚀、同化。
他体内那紊乱不堪的律法之力，在这极致阴寒的刺激下，竟自发地、微弱地涌动起来，像一小簇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在经脉里艰难地流转，所过之处带来针扎似的刺痛，却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岩壁那边传来的、压抑的痛哼。
苏慎霍然转头。
王二倒在岩壁下，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昏迷矿工的胳膊。另外那个矿工摔在旁边，一动不动。一道较细的黑气像鞭子般扫过王二左臂外侧，然后才散开。王二整个左臂，从肩膀到手腕，瞬间覆上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黑色冰壳，冰壳表面还在不断蔓延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活物般往皮肉里钻。
王二的脸扭曲着，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冷汗混着脸上的灰土往下淌。但他没松手，右手还在拼命把那个昏迷矿工往远离祭坛的方向拖。每动一下，左臂黑冰就发出“咔咔”的轻响，纹路蔓延得更快。
“王二！”苏慎嘶声喊，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他不管不顾地朝那边冲。脚下发软，眼前发黑，体内那簇火苗烧得五脏六腑像要裂开。但他冲过去了，几步路踉踉跄跄，扑到王二身边。
“别……别动！”苏慎按住王二还想拖人的右手，目光死死盯住那条黑冰覆盖的手臂。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不是单纯的冰，冰层下的皮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并且这青黑色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沿着肩膀向躯干蔓延。王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开始发紫。
乌涂的狂笑声从祭坛那边传来，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咳……哈哈哈！幽煞蚀体，神仙难救！小子，乖乖变成古料的养分吧！”
陆青辞的怒叱和刀锋破空声紧接着响起，显然是想逼过去，但被黑甲卫和不断涌出的黑气纠缠住。
苏慎对一切充耳不闻。他右手并指，指尖微微颤抖，悬在王二左臂上方。他能感觉到，那黑冰中蕴含的阴寒邪异气息，与这矿坑深处的怨念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霸道。自己这点残存的律法之力，像萤火之于寒夜。
但不试，王二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