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地动山摇
所以乌涂才不怕查，甚至可能故意引他们来！
必须阻止！
苏慎被陆青辞半拖半扶，挪到祭坛侧后方。这里岩壁垮塌一片，露出后面黑黢黢的、不知深浅的孔洞。洞口堆满碎石，位置隐蔽，还在烟尘笼罩内。
陆青辞将苏慎推到洞口旁巨石后，急促低声道：“进去！往里走！王二应该也往这边来，你接应他，能救几个是几个！我断后！”
苏慎背靠冰冷岩石，喘着气，看向陆青辞。陆青辞脸上沾着血污烟灰，眼神却亮得灼人，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肩头伤口还在渗血。
“一起走。”苏慎声音沙哑。
“不行。”陆青辞斩钉截铁，“乌涂不会放我们走，昆仑的人也不会。我留下制造混乱，吸引注意，你们才有机会。”顿了顿，语气缓一丝，“苏慎，你活着，罪证才有可能带出去，枉死的人才有机会申冤。别忘了你的《人间律》。”
苏慎喉咙发紧。陆青辞说得对。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最优选择。陆青辞武功高强，独自周旋生存几率更大。自己现在这状态，留下是拖累。王二需要接应，那些昏迷矿工……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是……
苏慎目光越过陆青辞肩膀，看向祭坛方向。烟尘稍散，景象清晰了些。玉衡和两名弟子已与乌涂及黑甲卫对峙。玉衡剑指乌涂，厉声质问。乌涂脸上挂着怪笑，似乎在解释，身体却悄悄向后挪了半步，手指在袖中掐诀。
深坑里的幽光，越来越盛。
“快走！”陆青辞推了苏慎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陆青辞转身，刀光一闪，削下洞口上方几块松动岩石，让碎石滚落遮挡洞口，然后深吸口气，纵身朝着与洞口相反的方向——祭坛正面黑甲卫较多的区域潜行而去。身影在烟尘乱石间几个起落便模糊不清，只有偶尔闪过的刀光，显示着陆青辞正在执行某个危险任务。
苏慎闭眼，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和剧痛。不再犹豫，转身，手脚并用钻进黑暗孔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岩壁潮湿冰冷，蹭在伤口上，带来尖锐刺痛。苏慎咬牙向前爬，耳朵全力捕捉身后动静。
爬了三四丈，洞口略宽，可弯腰前行。前方黑暗深处传来压抑的窸窣声和粗重喘息。
“王二？”苏慎压低声音喊。
“苏……苏先生？”王二声音从前面不远处传来，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和狂喜，“是俺！俺在这儿！”
苏慎摸索上前，碰到王二冰凉哆嗦的手。王二身后，还跟着两个模糊人影，互相搀扶，脚步踉跄。
“救了两个……离得近的，还能动。”王二话速极快，带着哭腔，“其他那些绑着的，叫不醒，俺解不开绳子，也不敢多待……”
“够了。”苏慎握住王二的手，用力捏了捏，“带路，往里走，找地方躲或找别的出口。”
“哎！”王二应一声，摸索转身，引着苏慎和两名矿工，深一脚浅一脚向洞穴深处走去。黑暗浓重，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粗重呼吸和脚步摩擦声。不知通向何处。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时，身后遥远的洞口方向，矿坑对峙达到了临界点。
玉衡终于失去耐心。乌涂那套鬼话漏洞百出，加上爆炸混乱，玉衡再迟钝也看出问题严重了。玉衡不再废话，长剑一振，清光大盛：“邪魔外道，戕害生灵，布置邪祭，还敢巧言令色！立刻束手就擒，随我回昆仑听候发落！否则……”
“否则怎样？”乌涂打断玉衡，脸上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恶意和嘲讽，“玉衡道长，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吗？”
话音未落，乌涂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然伸出，向下一按！按在祭坛边缘一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板上！
“嗡——”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暗红纹路瞬间亮到刺眼！深坑底部，黑骨齐齐发出尖锐嗡鸣，幽暗符文疯狂流转，一股庞大、阴冷、充满贪婪吸力的邪异波动，轰然爆发，以祭坛为中心，向整个矿坑席卷！
首当其冲，就是离祭坛最近的玉衡三人！
玉衡脸色大变，厉喝：“退！”剑气暴涨，在身前布下清光屏障。两名弟子也慌忙运功抵御。
然而，那股吸力并非单纯物理拉扯，更像一种针对灵气体魄、生命本源的无形攫取！清光屏障与吸力接触，竟发出“嗤嗤”消融声，光芒迅速暗淡。玉衡感到体内灵力运转陡然滞涩，仿佛被无数冰冷细丝缠绕拖拽，向外流失！神魂深处传来隐隐悸动和眩晕，好像有什么在试图剥离魂魄！
“这是……噬魂夺灵邪阵！”玉衡终于认出，又惊又怒，“乌涂！你敢！”
“有何不敢？”乌涂站在祭坛边，身影在暴涨邪光中扭曲狂热，“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合适的‘大药’！昆仑修士的金丹神魂，正是唤醒‘古料’、补全阵法最后拼图的最佳祭品！来了，就别走了！”
吸力范围急速扩大，笼罩玉衡三人，也蔓延向矿坑各处。黑甲卫似乎早有准备，纷纷掏出黑色骨牌贴胸口，吸力对他们的影响明显小了许多，但他们依旧面色凝重，向乌涂靠拢结阵。
而已经逃出一段距离、躲在孔洞中的苏慎，也猛地感到一阵心悸！
那股阴冷邪异吸力，竟透过厚厚岩层，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虽然被大幅度削弱，但苏慎依然感到浑身一冷，仿佛瞬间坠入冰窖。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体内那原本就因反噬而躁动不稳、刚刚才勉强平复少许的律法之力，在这股邪异吸力引动下，竟然再次开始紊乱翻腾，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涟漪阵阵，隐隐有失控迹象！
苏慎脚步一个踉跄，扶住湿滑岩壁才没摔倒。喉咙一甜，血腥气涌了上来。苏慎强行咽下，脸色在黑暗中苍白如纸。
麻烦了。
计划彻底打乱。陆青辞还在外面。这邪阵威力远超预估，而且……似乎对律法之力有某种诡异牵引干扰。
王二察觉到异常，慌忙扶住他：“苏先生？您咋了？”
“没事。”苏慎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强迫自己站稳，压下翻腾气血和律法之力。他回头望向洞口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矿坑深处的邪恶嗡鸣和灵力暴动，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心头。
陆青辞……能撑住吗？
这邪阵，又该如何破？
祭坛核心必须摧毁，否则一旦“古料”彻底唤醒，天知道会酿成怎样灾祸。可自己现在这状态，出去无异送死，而且律法之力不稳，贸然动用恐怕遭反噬……
苏慎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轻地叩击着岩壁。黑暗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点冰冷火焰在眼底深处艰难跳跃，寻找破局可能。
岩洞深处，黑暗浓稠如墨。矿坑之中，邪光滔天，吸力弥漫，夹杂着玉衡怒喝、剑气嘶鸣，以及黑甲卫沉默结阵的甲胄摩擦声。
混乱，才刚刚开始。而致命危机，已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将所有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