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地动山摇
铁门炸了。
剑光碎片还在飞溅，三道身影就冲了进来，像烧红的刀子捅进油脂。为首青衫玉冠，面皮白净，手里长剑清光未敛，眉眼间那股倨傲和怒意扎眼得很。
矿坑里死寂了一瞬。
乌涂脸上的肉抽了两下，伪装的仙风道骨剥落，露出底下阴沉。乌涂手一抬，围向苏慎二人的黑甲卫立刻停步，刀锋微转，戒备地朝向闯入者。
王二在石柱上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苏慎靠在陆青辞背上，急促的喘息压进胸腔。铁门破开的劲风刮过脸颊，带着外面通道的土腥气，也带着那三名昆仑修士身上格格不入的“清正”灵气。苏慎喉咙发干，眼前发黑，反噬还在骨头缝里啃咬。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扫过为首那人——玉衡。名字对上了，气质也对，那种大宗出身、习惯了一切都该主动奉上的理所当然。
麻烦。也是变数。
“此地何人主事？”玉衡开口，声音清越压着怒，在矿坑里回荡，“这血气、这怨煞、还有这……”玉衡目光落在祭坛裂纹上，瞳孔一缩，“……邪祭之坛，作何解释？”
乌涂深吸口气，脸上堆起那种混合谦卑与疯狂的笑，上前拱手：“原来是昆仑上宗仙师驾临。贫道乌涂，在此主持清理矿洞积年阴煞。此地乃前朝废弃祭坛，沾染不净，我等奉朝廷与钦天监之命，设法净化。”
话说得滴水不漏。
玉衡冷笑，显然不信。玉衡目光扫过被绑的矿工，扫过深坑黑骨，最后落在苏慎和陆青辞身上。“净化？用活人？还有这两个贼子，又是何人？”
“误入矿洞的窃贼，意图盗取灵渣，正在擒拿。”乌涂面不改色，“仙师明鉴，此间阴煞浓重，易生幻象。至于这些矿工……”乌涂露出痛心神色，“乃是被阴煞侵蚀神智的可怜人，贫道正欲施救。”
谎扯得圆，但玉衡不是傻子。玉衡没接话，反而向前几步，靠近祭坛边缘，低头看向深坑。坑底黑骨在他靠近时，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玉衡眉头紧锁。
就在玉衡注意力被深坑吸引的刹那——
陆青辞动了。
陆青辞一直护在苏慎身侧，染血的手握着刀柄，看似全神戒备，实则全身肌肉早已调整到某个临界点。陆青辞的耳朵，在铁门破开前，就捕捉到了矿坑深处几个特定方位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咔哒”轻响——那是王二偷偷埋设的军中雷火弹和破阵锥，被陆青辞延时触发的声音。
时机到了。
陆青辞左手一扬，几点赤红粉末射向祭坛上方岩壁几处晶石节点。右脚脚跟同时向后一跺，踢中身后岩壁某块凸石。
“闭眼！”低喝在苏慎耳边炸开。
苏慎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闭眼，身体顺着陆青辞拽拉的力道向侧后急倒。
下一刻——
“轰！！！”
不是一声，是好几处闷响几乎同时爆发！祭坛左后方石柱根、右上方裂缝入口旁、黑甲卫侧后方木箱堆……火光乍现又收，硫磺硝石气味刺鼻，浓烟滚滚。岩壁剧震，碎石簌簌落下，砸得叮当乱响。晶石噼啪炸裂。
混乱瞬间降临。
“保护仙师！”
“有埋伏！”
黑甲卫训练有素，阵型却不可避免地松动。有人扑向乌涂，有人举盾挡石，更多人本能地面向爆炸方向。
玉衡和两名弟子也被惊得后退，剑气护体挡开碎石。“鼠辈敢尔！”玉衡怒喝，目光如电扫视烟尘。
乌涂被两名黑甲卫护在中间，脸色铁青。乌涂没看爆炸点，反而死死盯向深坑。坑底黑骨在震动和灵气紊乱中，骤然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幽暗符文！整个祭坛的暗红纹路也像充血般亮了一瞬，阴寒邪气陡然浓烈。
“他们在破坏阵法节点！”乌涂眼神狠戾，“阻止他们！格杀勿论！”
可惜，晚了半步。
混乱只持续几个呼吸，却足够改变一些事。
王二在石柱上，爆炸声响起时浑身一哆嗦，不是吓的，是憋着劲猛发力。王二被反绑的双手，早就借着挣扎扭动，将手腕贴在石柱粗糙棱角上。陆青辞给的护身符——那枚边缘锋利的薄铁片，被王二用两根手指死死夹着，卡在手腕和绳索之间，疯狂切割！
绳子是浸油牛筋，坚韧。王二手腕早已磨破，血混着汗，滑腻腻的。王二咬着后槽牙，眼里全是血丝。脑子里只有苏先生那句“趁乱”，只有陆青辞塞铁片时那句“必要时，用它”。一下，又一下。
爆炸震动传来，石柱也在晃。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王二肩头，疼得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动作却更快了。豁出去了！王二心里发狠，手腕拼命向后折，几乎要拗断骨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嘣！”
轻微崩断声。右手腕束缚一松！
王二心脏狂跳，左手立刻配合，三两下扯开残余绳结，再去解腰上和石柱间的绳索。手指哆嗦，解了半天。刚恢复自由，腿一软，差点滑下去。王二连忙抓住石柱凸起稳住，目光急扫。
烟尘弥漫，人影晃动。黑甲卫一部分朝爆炸点移动，一部分还围着乌涂和昆仑修士。苏先生和陆青辞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正借着混乱向祭坛侧后方那片因塌方裸露的、通往岩层孔洞的阴影挪动。
王二舔舔干裂的嘴唇，猫下腰，贴着石柱基座，像只受惊的老鼠，朝着记忆里苏先生示意的孔洞方向，连滚带爬窜去。专挑阴影和碎石堆后头钻，心跳得像要撞出嗓子眼。
另一边，苏慎被陆青辞拽着，在落石烟尘掩护下快速移动。每走一步，胸口都像压着石头，闷痛难当。反噬、失血、精力透支，让眼前阵阵发黑。但脑子还在转，飞快地转。
陆青辞计划执行完美。爆炸点选得刁钻，确实破坏了祭坛阵法几个辅助节点。苏慎能感觉到，祭坛汇聚传导能量的效率下降了，深坑里“古料”的躁动带上了一丝不协调。但核心还在。
而且，昆仑修士介入，局面复杂了十倍。
玉衡不是来帮忙的，也不是乌涂同伙。玉衡是来查“乌崖”和“阴煞源头”的，撞见血祭现场，必然要管。这本是好事，可借力。但乌涂那反应……不对劲。惊怒是有，深处似乎还有一种计划得逞般的狰狞？
苏慎想起岩洞里那句话——“用他们的血魂来填”。
冰冷念头窜上心头：乌涂等的，或许就是昆仑修士自己送上门！矿工只是“饲料”，真正用来完成最后唤醒的“主祭品”，是这些修为精纯的昆仑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