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绝境抉择
岩架上，苏慎呼吸一滞。
陆青辞按刀的手，指节发白。她扫了眼苏慎苍白的脸，目光落回下方——王二正被黑甲卫推搡向祭坛边缘。能看清他踉跄的步子，还有咬着嘴唇、死死盯地的倔强侧影。
救，还是不救？
硬闯下去，面对乌涂、八名黑甲卫，还有那个始终沉默立在另一侧、气息厚重的首领。陆青辞自忖能搏杀数人，但带着苏慎，还要在阵法启动前抢出王二和那些昏迷矿工……几乎不可能。
不救，王二的血魂很快就会成为深坑里碎骨的养料。
苏慎闭上眼，又迅速睁开。眼底那点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王二身上移开，投向整个矿坑。
碗状空间，暗红色祭坛占据中心。祭坛边缘堆着几处矿石堆，位置恰好对应岩壁上镶嵌晶石的几个主要节点。深坑里黑色碎骨散发出锈腥味，粘稠的暗绿色“灵源”正被乌涂倾倒进去，发出“滋滋”微响。
祭坛上方，岩壁晶石构成的庞大法阵，纹路在灵源注入后似乎亮了一线。
“不能硬拼。”苏慎声音压得极低，“祭坛是关键。乌涂要靠它完成仪式，或者传导力量。”
陆青辞没回头：“说下去。”
“若祭坛被干扰，甚至破坏，”苏慎右手食指开始极轻地叩击岩架表面，节奏很快，“他们的计划就会打乱。混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目光移动，掠过昏迷矿工，掠过黑甲卫站位，最后停在祭坛后方岩壁几道不起眼的裂缝上。
“青辞，”苏慎声音更沉，“我需要你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他们所有人注意，最好能引发小范围塌方或震动。”
陆青辞侧过脸，眼神锐利：“目标？”
“那些矿石堆，还有岩壁上那几道裂缝。”苏慎指向下方，“矿石堆是阵法节点依托，裂缝所在岩层最薄。动静要大，但要控制在局部。时机……”他看向正被绑在祭坛边石柱上的王二，“必须等王二和那些矿工离祭坛中心的深坑稍远一些。乌涂要用他们‘试试反应’，不会立刻扔进坑里，但也不会太远。”
“然后？”
苏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残留着昨夜反噬的隐痛，眼神决然：“趁乱，我靠近祭坛。尝试用《人间律》之力，结合此地枉死矿工的怨念，还有他们对解脱的那点渴望，反向冲击祭坛核心。”
陆青辞瞳孔微缩：“你从未试过这样用。那些怨念本身就可能侵蚀神智。而且这里的‘民心’，是绝望和怨恨。”
“我知道。”苏慎抿唇，“但这是唯一可能撼动祭坛的方法。执律境铁则，‘公道=铁证+民心’。铁证，我们有了——这里的活人祭祀、邪法改造、吞噬血魂，桩桩件件触犯生者之律。而‘民心’……”他看向那些昏迷矿工，“他们求生的意愿，他们亲人悲愤无处诉的冤屈，难道不是最原始的公道诉求？只不过被压成了怨念。我要做的，是引一道光进去，点燃那点‘不该如此’。”
他说得冷静，但陆青辞听出了其中的冒险。
“动静我来制造。”陆青辞不再质疑，“但你怎么靠近？祭坛周围空旷，一旦混乱，黑甲卫第一反应肯定是守住祭坛。”
“所以动静要足够让他们分神。”苏慎大脑飞转，“你看祭坛侧后方，靠近堆放灵源瓦罐的地方，地面有几块松动石板，下方似乎是空的。如果塌方从那个方向开始，黑甲卫注意力会被引过去。我可以从这边岩架下方，贴着岩壁阴影摸过去。距离大约十五丈。”
十五丈，在众目睽睽、阵法即将启动的矿坑里，不啻天堑。
陆青辞沉默了片刻。下方，王二已被牢牢绑在石柱上，嘴也被布条勒住。他扭动着，眼睛瞪得很大，望向矿坑顶部的黑暗，嘴唇在布条下翕动，像是在说“快走”。
黑疤刘拎着鞭子走过去抽了王二一下。乌涂则回到深坑边，手里拿着罗盘状法器，对着灵源倾倒的位置调整，口中念念有词。暗绿色液体不断流入，深坑里黑色碎骨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细碎摩擦声。
时间不多了。
“好。”陆青辞吐出一个字。她解下腰间皮质小袋塞进苏慎手里。“里面有三颗雷火弹，声音响，能冒浓烟。还有一包赤硝粉，遇撞击或明火会爆燃。你拿着。”
苏慎接过，指尖触到皮袋冰凉表面，点头。“你用什么制造塌方？”
陆青辞拍了拍背后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件。“镇抚司特制破阵锥，对准岩层薄弱处激发，够炸塌一小片。我会用一颗雷火弹做掩护，真正的破阵锥打在裂缝上。”
两人语速极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下方矿坑的丝毫变化。
“昆仑的人，”陆青辞忽然道，“乌涂说他们快到了。如果在我们动手时正好撞进来……”
“那就是更大的变数。”苏慎眼神沉凝，“但也是机会。昆仑修士与乌涂绝非一路，他们到来本身就会引发冲突。我们要的，就是在冲突爆发前，先把水搅浑，把祭坛废掉。”
他顿了顿，右手食指停止叩击。“开始吧。我先下去，摸到预定位置。你看到我打出准备好的手势，就动手。”
陆青辞深深看了苏慎一眼，用力握了一下刀柄，点头。
苏慎不再犹豫，小心地从岩架边缘退下，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块，悄无声息地向下方阴影处滑落。黑色衣袍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
陆青辞留在原地，缓缓调整呼吸。她解开背后布条，露出一截尺余长、乌沉沉的金属锥体，锥头铭刻细密符文。她将破阵锥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扣住一颗雷火弹。目光锁定了祭坛侧后方那几块松动石板附近的地面，以及上方岩壁那道最宽的裂缝。
矿坑里，乌涂似乎完成了初步灵源灌注。他直起身，将空瓦罐随手丢开，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神色。深坑里黑色碎骨蠕动得更明显了些，锈腥味里混入一丝甜腻腐朽气息。
“时辰差不多了。”乌涂抬头看了看岩壁上晶石法阵，“先把那探子处理了，血魂引出来，给‘古料’垫垫肚子。等昆仑的‘贵客’一到，正好用他们的精血神魂完成最后一步唤醒。”
黑疤刘闻言，狞笑着走向被绑着的王二，手里多了一把薄薄的、带着暗红血槽的短刀。
王二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黑疤刘手里的刀，最后竟带着豁出去的狠劲呸了一口。
黑疤刘被激怒，举刀就朝王二胸口刺去！
就在这一刹——
“轰！！！”
一声沉闷爆炸从祭坛侧后方堆放瓦罐的区域响起！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地面那几块松动石板猛地塌陷下去一小片。爆炸冲击波掀翻附近几个瓦罐，粘稠灵源流淌一地。
所有黑甲卫，包括那名首领，瞬间扭头，刀剑出鞘。乌涂也是一惊，霍然转身，手中罗盘法器光芒一闪护住周身。
“怎么回事？！”黑疤刘刀停半空。
“有老鼠摸进来了！”乌涂眼神一冷，“去两个人看看！小心点，可能是昆仑探子先到了！”
两名黑甲卫应声持刀朝塌陷处靠近。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到近前——
“咔啦啦……轰隆！！！”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仿佛从岩层内部传来的巨响！来自上方岩壁那道最宽裂缝处！大片岩壁崩裂剥落，无数碎石如雨砸落，直接砸向祭坛侧后方区域！
真正的塌方开始了！范围不大，但声势骇人。崩落岩石堵塞部分通道，激起更大烟尘，整个矿坑都微微震动。岩壁上几块镶嵌晶石被震得脱落摔碎，法阵纹路顿时暗了一角。
“混账！”乌涂脸色变了，“不是探子！是冲祭坛来的！所有人，守住祭坛和深坑！黑疤，先把祭品处理了，血魂引出来稳定‘古料’！”
黑疤刘闻言，手中短刀再次扬起，狠辣刺向王二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