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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王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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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慎闭了闭眼,指尖重新开始叩击膝盖,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在权衡生死。陆青辞没有再说话,她明白苏慎的挣扎——理智上,王二去,便是九死一生;可情感上,她见过太多袍泽赴死,知道有些选择,终究是拦不住的。

但她还是开口了,对王二,语气是罕见的耐心:“王二,你再想清楚。进去了,没人能护你。黑甲卫巡查严密,乌涂若真是修士,感知更是敏锐。你稍有异常,便是死路一条。就算侥幸活下来,你看到、听到的东西,也未必能传出来。”

王二用力点头,又轻轻摇头,语气无比坚定:“俺想清楚了。陆大人,俺怕死,真的怕得很。可俺更怕,怕自己永远躲在后头,看着你们往前冲,看着那些冤死的人闭不上眼。俺这条命是捡来的,清河县三十多口人,就俺一个逃出来了。俺得做点什么,不然,俺夜里睡不踏实。”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却像一块重石,砸在苏慎和陆青辞的心上,沉甸甸的。

苏慎睁开眼,眼神里再无犹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要去,须依我三件事。”

王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您说!别说三件,十件俺也答应!”

“第一,只在外围活动,绝不靠近矿洞、营房、库房等要害之地。你的任务是观察,不是刺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在心里就好,莫问缘由,莫露好奇,免得引人怀疑。”

“第二,每日收工后,若有机会,就去矿区西侧乱石坡附近。我会在老槐树树洞里留记号,你只看,莫取。若连续三日无记号,或记号有变,立刻放弃,辞工回铁岩关,不要再有任何留恋。”

“第三,”苏慎死死盯着王二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性命第一。一旦遇险,保命为上,任何情况下,都不得硬撑。你若死了,一切皆空,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王二用力点头,语气坚定:“俺记下了!每一条都记下了!”

陆青辞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个半个巴掌大的灰布小囊,递到王二面前:“贴身藏好,莫示人。若是遇到生死之危,捏碎它,我能感知到你大概的方向,会尽力赶过去。”

王二双手接过小囊,入手微沉,他紧紧攥在手里,喉咙一哽,声音沙哑:“陆大人……俺……”

“别废话。”陆青辞别过脸,语气依旧冷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活着回来。”

王二重重点头,把小囊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符。

苏慎起身,取来纸笔,快速画了一张简图,上面标注着虎头山矿区的轮廓、黑甲卫的巡逻路线、外围苦力的活动区域,还有老槐树的具体位置。“记牢上面的每一处,然后烧掉,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王二凑到灯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无声地默念着图上的标记,生怕记错一处。看了许久,他抬头,语气肯定:“俺记住了!”

苏慎拿回简图,就着灯火,一点点烧成灰烬,随风散落在地上。

窗外,天色已经泛青,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陈掌柜推门进来,端着几碗稀粥和几个窝头,语气急促:“几位,矿监衙门每日清早在西城门招募苦力,要去,得趁早。西城门卯时三刻开招,去晚了就没机会了。”

王二抓起一个窝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俺这就去!”

“等等。”苏慎按住他,“换身衣裳。你这套料子还算整齐,不像逃荒的流民,容易引人怀疑。”他看向陈掌柜,“掌柜的,可有更破旧些的衣裳?”

陈掌柜点头,转身拿来一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和裤子,还有一双破洞的草鞋。王二动作利索地换上,又抓了一把灶灰,抹在脸上和脖子上,再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再抬头时,活脱脱就是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逃荒小子,扔在流民堆里,半点也不显眼。

陆青辞又拿出几块干面饼和一小串铜钱,递给王二:“带着,应急用。若是被搜身,就说这是在路上捡的,莫多言。”

王二接过,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深深看了苏慎和陆青辞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俺……俺走了。”

“王二。”苏慎叫住他。

王二回头,眼里满是不舍与坚定。

苏慎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有力量:“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在外面,等你回来。”

王二眼圈一红,用力点头,再也忍不住,转身拉开门,瘦小的身影一头钻进晨雾里,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苏慎和陆青辞站在门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陈掌柜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有股子拗劲儿,但愿能平安回来。”

苏慎没有说话,食指无意识地叩着门框,神色凝重。陆青辞抱臂靠在门边,望着晨雾弥漫的巷口,声音很低:“他能行吗?”

“不知道。”苏慎如实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但他必须行。”

因为这条路,从来就不是坦途。每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都是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搏那一点微弱的公道之光。

天彻底亮了,晨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陆青辞忽然开口:“我去趟西城门。”

苏慎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道:“小心。”

陆青辞换了一身灰布衣裳,用布巾包着头,扮成普通妇人的模样,从后门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苏慎和昏迷的石头。苏慎坐回矮凳,摸了摸袖袋里的黑色碎片,那股阴寒之气依旧刺骨。虎头山底下,到底埋着什么?王二混进去,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正面的路已被封死,唯有从这些缝隙里,或许能窥见一线真相。

时间一点点过去,临近晌午,陆青辞回来了。她推门进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慎从她细微的呼吸里,读出了结果。

“混进去了。”陆青辞解下头上的布巾,语气平静,“今日招了三十多个苦力,王二站在人群边上,缩着脖子,低着头,跟其他流民没两样。监工的嫌他瘦小,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他。队伍卯时末出发,已经往虎头山去了。”

苏慎缓缓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招募处有四个黑甲卫守着,还有一个矿监衙门的文书负责登记。每个被挑中的人都要按手印,还要问几句来历,王二答得很流利,没露任何破绽。”陆青辞继续说道,语气忽然一凝,“另外,我在城门的茶棚里,听到两个行商闲聊。他们说,最近往北去的官道上,常有兵部的马车往来,押送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是什么。其中一个人说,他亲戚在驿站当差,透露那些马车有时会深夜抵达,交接的人里,有穿宦官服饰的。”

宦官。

苏慎心头一震,青州河伯案里,白鹭庄那个尖细嗓音的宦官,还有十天前,押送马车前往虎头山的队伍里,那个领路的疑似宦官的人,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兵部的车,宦官押送,送往虎头山方向。”苏慎低声重复着,眼神愈发凝重,“绝不会是矿石。他们在运送别的东西,很可能……”

“很可能就是石头说的,‘喂养’那东西的‘材料’。”陆青辞接过话头,语气冰冷,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苏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铁岩关灰扑扑的屋顶,还有远处隐约的山影——虎头山,就在那片山影深处。王二现在,应该已经抵达矿区了。

“等。”苏慎缓缓说道,语气坚定,“等王二的消息,等石头醒来。对方动作越大,破绽就越多,我们总有机会找到真相。”

陆青辞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轻声问道:“你觉得,王二能坚持多久?”

苏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会尽力活着回来。因为现在,他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窗外,日头渐高,铁岩关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人声嘈杂一片,充满了烟火气。可通往虎头山的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支瘦弱疲惫的苦力队伍,正一步步走向被黑甲卫和未知黑暗笼罩的群山深处。

队伍末尾,一个瘦小的身影低着头,踩着破草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的怀里,藏着那个灰布小囊,也藏着所有人的希望,藏着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公道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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