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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南行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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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才笑容僵住,拿起纸扫了几眼,手开始抖。但他到底有些城府,强自镇定:“这、这是污蔑!定是那胡四挟怨报复!上官明鉴,刘某人之死确是意外,州府早有定论……”

“定论是你们做的。”苏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李茂才住了嘴,“腊月十八,你家宴客,从醉仙楼购入十坛汾酒。码头货物日志当日无酒类记录。死者怀揣借据,指印右手,却是左撇子。胡四已招,你许银五两,让他篡改证词,将湿烂借据说成字迹可辨,掩饰借据实为事后塞入。”

一连串话,又快又准,砸得李茂才晕头转向。他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又涨成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醉仙楼掌柜、你家仆役、脚行老伙计,皆可作证。仵作虽死,验尸格目副本尚在,可与胡四初述对质。”苏慎看着他,“还有,你去年以抵债之名,强购刘家两亩田,地契过户的经手书办,要不要也传来问问?”

李茂才腿一软,瘫在太师椅里,再也说不出话。

案子结得很快。

李茂才和胡衙役被押送州府大牢,刘家的田产判令归还。消息像长了脚,半天就传遍了南城。苏慎三人从州府出来时,铺舍巷口聚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刘氏拉着儿子,跪在道旁磕头,哭得说不出话。王二想去扶,又不敢,手足无措地看向苏慎。

苏慎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起来吧。律法本该如此。”

刘氏只是哭,反复念叨“青天大老爷”。王二听着,脸上有点烧,心里却热乎乎的。他偷偷瞄苏慎,苏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马车。

陆青辞翻身上马,对王二道:“你留下,去码头转转。茶棚、脚行、货栈,听听近来南边的风声,特别是‘乌崖’这个名字。机灵点,别露形迹。”

王二精神一振,用力点头:“俺明白!”

看着马车驶远,王二搓了搓手,转身钻进嘈杂的码头人流里。

码头上永远不缺闲聊扯淡的人。王二换了身更破旧的衣裳,脸上抹了点灰,蹲在茶棚角落,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竖起耳朵。

起初都是议论河伯案和青龙会垮台的闲话,夹杂着对“苏夫子”和“女阎王”的各种夸张传闻。王二听得想笑,又忍住。

过了晌午,茶棚来了几个行商模样的人,风尘仆仆,坐下就抱怨路难走。

“……漳州那边也不太平,听说黑风峪矿上又闹事了,死了几个矿工。”

“可不是,边军看得紧,等闲人根本靠不近。不过里头油水大啊,听说有些散修,专门帮人从矿渣里淘换‘灵渣’,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

王二心里一动,端着茶碗假装喝,挪近了些。

“散修?嘿,那帮人更黑。前阵子不是有个叫‘乌崖’的,在漳州地界活动吗?专搞歪门邪道,好像跟矿上某个管事的勾搭上了,弄什么‘古料’……”

“乌崖?听过,名声臭得很。好像不是正经门派出来的,野路子,但手底下有点邪乎本事。最近好像挺活跃,不止漳州,往南几个州都有他影儿。”

“边军里头也有人和他来往?胆子不小……”

“谁知道呢,那边天高皇帝远,矿监、边将、地方豪强、散修,乱七八糟搅一块儿,水浑着呢……”

几人压低了声音,又扯起别的。王二不敢再听,怕引起注意,慢慢喝完茶,放下两个铜板,起身离开。

他又在脚行、货栈附近转悠了一阵,零星听到些“老君崖”、“废矿洞”、“祭坛”之类的碎词,但都不成系统。眼看日头偏西,王二记下听到的零碎,匆匆往回赶。

回到白鹭庄,已是傍晚。苏慎和陆青辞都在小厅里,桌上摊着那张残破地图,还有几封刚送到的公文。

王二把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尤其提到“乌崖”与边军将领有来往的传闻,以及“灵渣”、“古料”、“黑风峪矿事”这些词。

陆青辞听完,手指在地图上“老君崖”的位置敲了敲:“黑风峪是朝廷铜铁矿区,由兵部直辖,戍边军士轮值守卫,等闲地方官吏不得插手。若乌崖真能把手伸进去,要么他背后的人能量极大,要么……守军本身就有问题。”

“灵渣是炼矿残余,含有微薄驳杂的灵气,对正经修士无用,但某些邪法或旁门左道或可提炼。”苏慎沉吟,“古料……可能指矿区深处开采出的、带有古时气息的矿石或伴生物。若那里真存在古祭坛,或许与上古某些祭祀或封印有关。”

王二听得半懂不懂,但感觉事情比青州这里更大,更危险。

“边军、矿监、散修、可能存在的古祭坛,还有乌崖炼制灵源的邪术,”陆青辞总结,声音冷肃,“这些搅在一起,不像单纯贪财或修炼。更像是有组织、有目的的资源掠夺,或者……别的图谋。”

厅内一时沉寂。烛火跳动,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慎缓缓道:“青州事暂了,民心初聚。下一步,该往南了。”

陆青辞点头:“我安排一下,两日后动身。走官道入漳州,先到州城,再设法探听黑风峪虚实。”

王二听着,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兴奋。他想起自己说要学查案的话,暗暗攥了攥拳头。

两日匆匆而过。刘氏案子了结后,青州民间对苏慎几人的感念达到顶点,甚至有百姓偷偷往庄门口放鸡蛋、蔬菜。陆青辞令庄仆一律退回,但风声还是传开了。

动身那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马车早已备好,行李简单。王二最后检查了一遍车厢里的水囊干粮,跳上车辕。

陆青辞翻身上马,走在前面。苏慎登上车厢,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的白鹭庄,和更远处青州城模糊的轮廓。

马车驶上官道,向南而行。王二抱着膝盖坐在车辕边,看着路边景物慢慢后退,心里想着南方那些陌生的地名,还有“边军”、“矿洞”、“古祭坛”这些沉甸甸的词。

走出约莫十里,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王二回头,只见一骑快马卷着尘土狂奔而来,马上骑手穿着寻常布衣,但身形矫健。陆青辞勒马,手已按上刀柄。

快马转眼冲到近前,骑手猛地勒缰,马匹长嘶人立。那人跳下马,气息未匀,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双手奉给陆青辞:“陆大人!京城急信!”

陆青辞接过,瞥见信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萧字印记,眼神微凝。她拆开火漆,抽出信纸,迅速浏览。

王二看见陆青辞的眉头一点点锁紧,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读完,陆青辞将信纸递给刚从车厢探出身子的苏慎,声音低沉:“京城消息。昆仑派并未因周显案罢休,反而加大了对朝廷的压力。卫道陵一派趁机鼓噪,要求严惩你我‘擅权乱法’。还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萧策查到,昆仑似乎在暗中追查‘乌崖’此人,原因不明。他提醒我们,南方之行,除了边军和邪修,可能还要小心……昆仑的眼睛。”

苏慎接过信纸,目光落在“昆仑追查乌崖”那几个字上。晨风掠过纸面,发出轻微的簌响。他指尖捏着信纸边缘,微微发凉。

南方的迷雾,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