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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南疆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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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在指间捏了许久,晨风吹得边缘微微卷起。苏慎的目光从“昆仑追查乌崖”那几个字上移开,望向官道前方逐渐升起的、灰蒙蒙的山峦轮廓。南方的山,和北地不同,一层叠着一层,绿得发沉,像凝固的墨。

“你怎么看?”陆青辞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慎将信纸折好,递还给她。“两种可能。”苏慎说,右手食指在膝上轻轻叩击,“其一,乌崖窃取了昆仑的什么东西,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其二,”他顿了顿,“乌崖所为,与昆仑某些人……利益相悖。”

陆青辞接过信,塞回怀中,眼神锐利。“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我们追查的线,和昆仑盯上的线,撞在了一起。”

“不止。”苏慎摇头,“萧策能查到昆仑在暗中追查,说明昆仑的动作并非毫无痕迹。他们也在忌惮什么,或者,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想起云崖那张永远挂着温和假笑的脸,还有刑部侍郎李贽背后若隐若现的仙门影子。“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王二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咱还往南去不?听着……忒吓人。”

“去。”苏慎和陆青辞几乎同时开口。

陆青辞看了苏慎一眼,苏慎微微颔首。陆青辞抖了抖缰绳,马车重新向前滚动。“正因为水浑,才要蹚。留在明处,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进去,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鱼鳖。”

接下来几日,行程加快。陆青辞弃了马车,换了两匹健马,与苏慎共乘一骑,王二单独骑一匹矮脚马。官道逐渐崎岖,人烟稀少,沿途驿站也简陋得多。气候变得潮湿闷热,与青州水乡的润泽不同,是一种裹着汗意、黏在皮肤上的热。

第五日黄昏,前方出现了一座关城的轮廓。

那不是江南常见的粉墙黛瓦,而是黑沉沉的、依着陡峭山势垒起的石墙。墙头插着褪色的军旗,在暮色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城门是包铁的木门,锈迹斑斑,只开了半扇。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眼神麻木的军卒拄着长枪,靠在门洞阴影里,对进出的人爱答不理。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煤灰、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膻气味。

“铁岩关。”陆青辞勒住马,抬头望了望城楼上模糊的字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到了。”

王二吸了吸鼻子,被那味道呛得咳了两声。“这地方……咋这么个味儿?”

“矿。”苏慎简短地说,目光扫过关城两侧光秃秃的山岭。那些山体裸露着暗红色的岩石,植被稀疏,能看到一道道人工开凿的痕迹,像巨大的伤疤。“灵矿,伴生杂矿,还有冶炼的炉子。这里是大庸西南最大的矿监衙门所在地,也是边军黑风峪防区的前哨。”

三人下马,牵着缰绳走向城门。一个军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陆青辞腰间的镇抚司腰牌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挥挥手示意进去,连盘问都省了。

关城内的景象,比外面更显凋敝。

街道狭窄,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塞满了黑泥。两旁的房屋低矮,多是石砌或土坯,窗洞狭小。偶尔有几家店铺开着门,卖些粗粝的干粮、劣酒、铁器,掌柜的也蔫头耷脑。行人稀少,且多是步履匆匆,低着头,很少交谈。即便有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一种沉重的、被无形之物压着的沉默,笼罩着整座边城。

王二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尽管天气闷热,他却觉得有些发冷。“这地方……死气沉沉的。”

“军管之地,又临着矿区和边防线,历来如此。”陆青辞淡淡道,但苏慎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虚按在刀柄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屋顶和巷口。“找地方落脚。”

他们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才看到一家门口挂着破旧酒旗的客栈,旗子上写着“悦来”二字,字迹都快磨没了。客栈门面窄小,里面光线昏暗。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干瘦得像根柴火,正就着油灯擦拭一只豁口的陶碗。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住店?通铺一晚二十文,单间五十,不管饭。”

“两间单间。”陆青辞将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独眼老头这才抬眼,浑浊的独目扫过三人,尤其在苏慎略显苍白的书生面容和陆青辞的腰牌上多停了一瞬。他没说什么,收起银子,从抽屉里摸出两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扔在柜面上。“二楼,尽头那两间。热水自己下楼打,饭食街口有家面摊,戌时收摊。”

钥匙冰凉。王二拿起,跟着陆青辞和苏慎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梯窄而陡,踩上去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房间比想象中更小,只摆得下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和一张条凳。窗户很小,糊的纸发黄破损,漏进几缕昏黄的天光。空气里有股霉味和久未住人的灰尘气。

陆青辞推开自己那间的窗,朝外望了望。后面是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再远处就是黑黢黢的山影。“我出去一趟。”陆青辞对隔壁的苏慎说,“此地有我一位旧识,姓胡,是驻防此地的校尉。我去探探情况。”

“小心。”苏慎只说了两个字。

陆青辞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王二帮苏慎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又去打来一盆凉水。苏慎擦了一把脸,清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因长途跋涉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和远处轮廓狰狞的山影。

铁岩关。虎头山。灵矿。

这几个词在脑海里盘旋。通判身上那张残图标注的“老君崖”和“灵矿?疑有古祭坛”,陆青辞所说的黑风峪边军驻防区,王二在码头打听到的“乌崖”与边军将领来往、涉及“灵渣”“古料”的传闻,还有萧策密信里昆仑派对乌崖的暗中追查……所有的线,似乎都隐隐指向这里,指向这片被军管和矿藏笼罩的沉默山岭。

但这里的沉默,并非安宁,更像是一种被强力压制下的噤声。

“苏先生,”王二凑到窗边,也往外看,压低声音,“我觉着……这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浑身不得劲。那些当兵的,看人的眼神,木愣愣的,跟青州码头上那些混饭吃的兵痞子不一样。”

苏慎“嗯”了一声。“边军久驻苦寒险地,与内地戍卒不同。但此地气氛,确实过于压抑。”他沉吟片刻,“王二,待会儿陆大人回来,我们分头行事。你带上些铜钱,去街口那面摊,或者找些贩夫走卒闲聊,听听此地近来有无特别之事。尤其是,”他加重语气,“关于矿上,关于‘虎头山’。”

王二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忐忑:“我……我能行吗?万一说错话……”

“就像在青州码头那样。”苏慎看着他,“你只需听,无需多问。市井闲聊,自有其道。记住,打听,不是审问。”

王二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懂了,苏先生。”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青辞回来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慎从她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比平时更快的步伐里,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如何?”苏慎问。

陆青辞走进苏慎房间,反手掩上门,声音压得极低:“胡校尉不在。”

“调防了?”

“不是。”陆青辞摇头,“他麾下的兵说,胡校尉四日前被矿监衙门‘请’去问话,至今未归。问是什么事,底下人支支吾吾,只说可能与矿上事务有关。”她顿了顿,“我还打听到,约莫两个月前,虎头山主矿洞发生了一次大塌方,死了不少矿工。事后矿洞就被边军彻底封了,不许任何人靠近,连矿监衙门的人都被挡在外围。”

苏慎眼神一凝。“塌方?死伤多少?如何处置的?”

“说法不一。”陆青辞道,“有说死了十几个,有说几十个。尸首……据说当时清理出来一些,草草埋了。但更多的,埋在深处,根本没挖出来。”她看着苏慎,“矿上出事不稀奇,稀奇的是,事后封锁得如此彻底。而且,胡校尉是驻防关城的军官,按理不直接管矿洞事务,矿监衙门为何‘请’他去?还一去数日不归?”

蹊跷。处处透着蹊跷。

“还有,”陆青辞补充道,“我回来时,感觉有人跟着。很谨慎,距离很远,但我多年行伍,对这种盯梢的感觉不会错。进了这条街,那感觉才消失。”

苏慎食指叩击桌面的节奏微微加快。“我们刚到此地,人生地疏,就已被盯上。要么是陆大人你的镇抚司身份引人注目,要么……”他停顿一下,“此地有‘眼睛’,一直盯着所有外来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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