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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律启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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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话在堂里悬着,檐角的铜铃又响了几声。陆青辞看着苏慎,没接这话。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按着门框,背对着堂内。

“三日后,”陆青辞声音压得低,“我去见他。”

苏慎抬眼。

“你伤没好,别动。”陆青辞侧过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萧策那边,我去探口风。他若真想谈,不会只递一封没头没尾的信。”

苏慎沉默片刻,右手食指极轻地叩了叩膝盖。“也好。”

陆青辞没再说什么,迈步出了正堂。脚步声在廊下远去,很快被秋风吞没。

王二端着药碗,从厢房那头小跑过来,见只剩苏慎一人坐在堂中,愣了愣。“苏先生,陆大人她……”

“有事出去了。”苏慎接过药碗,碗沿烫手。他低头看着黑黢黢的药汁,没立刻喝。

王二搓了搓手指,凑近些,压低声音:“俺刚才……在厨下听见外头几个弟兄嘀咕,说昨儿夜里,镇抚司后墙外头,好像有人影晃。守夜的弟兄追出去,啥也没瞧见,就捡着这个。”

王二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摊在掌心。是片枯黄的银杏叶,叶脉纹路清晰,边缘却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烫过。

苏慎接过叶子,指尖触到焦痕处,微微一滞。那焦痕里,残留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息,与听泉山庄血池里弥漫的味道,隐约相似。

“什么时候的事?”苏慎问。

“寅时前后。”王二声音更低了,“弟兄们没敢声张,怕乱了人心。苏先生,您说……是不是昆仑那边,已经开始‘暗的’了?”

苏慎没答。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直到药碗的热气散尽。

“王二,”苏慎开口,“这几日,你夜里别睡太死。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躲好。”

王二喉结动了动,用力点头。“俺晓得。”

苏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

陆青辞没走正门。

她从镇抚司侧院翻墙出去,落地时悄无声息,玄色劲装融进夜色里。京城宵禁后街道空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她穿街过巷,专挑阴影处走,脚步快而轻,像只夜行的猫。

约见的地点在城南永宁坊,一处早已荒废的旧织造局后院。院墙塌了半边,荒草长得齐腰高。陆青辞按着刀柄,贴着断墙根慢慢挪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后院井台边,立着个人影。

月光稀薄,看不清脸,只能瞧见一身普通的青布直裰,身形挺拔。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手里没提灯,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是萧策。没带随从,连那枚常佩的羊脂玉扣也摘了,一身打扮寻常得像个赶考的书生。

“陆大人,”萧策拱手,声音平和,“深夜劳驾,失礼了。”

陆青辞没还礼,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停在五步外。“殿下约在此处,想必有要紧话。”

萧策笑了笑,笑意很淡,没到眼底。“陆大人爽快。那小王便直说了——苏先生眼下,不能留在京城。”

陆青辞眼神一凝。

“云崖今日登门,只是开端。”萧策慢慢道,“昆仑丢了嫡传,颜面扫地,更要紧的是,《噬灵诀》残卷和狐仙案卷宗还在你们手里。那里面若真藏着昆仑不愿人知的‘渊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明的要不到,暗地里截杀、构陷、甚至买通朝廷官员施压,手段多的是。”

“陛下既已下旨,”陆青辞声音硬邦邦,“他们敢动?”

“陛下保的,是‘依法办事’的体面,是朝廷对仙门不卑不亢的姿态。”萧策摇头,“可若苏慎‘意外’死了,或者卷宗‘意外’失窃焚毁,陛下难道会为了一个已死的罪员、几卷可能涉及仙门丑闻的文书,与昆仑彻底撕破脸?”

陆青辞抿紧唇。她知道萧策说得对。

“弹劾的折子,小王暂时压下了。”萧策继续道,“但压不了多久。卫相那边,还有几位与昆仑有旧的朝臣,都在盯着。苏慎留在京城,就是活靶子。仙门要除他,朝中有人乐见其成,陛下……也需要一个可控的‘平衡’。”

“所以,”陆青辞盯着他,“殿下的意思是?”

“让他走。”萧策吐出三个字,“离开京城,去地方。”

陆青辞没说话。

“京城是漩涡中心,规矩大,眼睛多,每走一步都有人盯着。”萧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地方不同。天高皇帝远,仙门势力盘根错节,但缝隙也多。以苏慎之能,于民间积案中执律,既可避祸,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亦可聚拢民心——真正的民心,不是朝堂上几句空话,是田间地头、市井巷陌里,一个个蒙冤受屈的百姓,亲眼看见律法为他们讨回公道后,心里燃起的那点光。”

他顿了顿,看着陆青辞:“这道理,陆大人比小王更懂。镇抚司这些年,没少接地方报上来的疑难案子吧?涉及仙俗勾结、邪祟害人,最后大多不了了之。为何?因为地方官不敢查,也查不动。那里,才是《人间律》该落下的地方。”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陆青辞按着刀柄的手指,松了又紧。

“殿下为何要帮我们?”她问,目光如刀,剐在萧策脸上,“或者说,殿下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萧策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小王所求,之前密信里已说过——一个更干净、更有秩序的朝局。仙门特权横行,朝中结党营私,非江山之福。苏慎这把刀,够快,够利,能斩开一些朽木。但他若折在京城,便什么都没了。”

“让他去地方搅动风云,既能削地方仙门附庸的势力,也能聚拢民间声望。”萧策缓缓道,“待时机成熟,这股力量……或可为变革之基。此于小王,是长远之利;于苏慎,是眼下生路;于百姓,或许……是一线公道。”

话说得漂亮,也够实在。没掩藏算计,也没空谈道义。

陆青辞沉默良久。“地方何处?”

“东南。”萧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帛,递过来,“漕运枢纽,商贾云集,也是仙门附庸家族、地方豪强盘踞之地。近来那边不太平,接连几起蹊跷命案,地方官府压不住,报到了刑部。卷宗副本,在此。”

陆青辞接过,没立刻看。“苏慎如今是白身,无职无权,如何去查?”

“所以需要陆大人。”萧策看着她,“镇抚司有巡查地方、协查重案之权。陆大人近日‘恰好’收到地方呈报的疑难卷宗,决定亲自带人前往核查——带上一位‘精通刑名、戴罪立功’的前提刑司主事随行参谋,合情合理。”

他连路子都想好了。

陆青辞攥紧那卷绢帛,布料冰凉。“此事,陛下可知?”

“父皇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不必烦扰。”萧策语气平淡,“只要陆大人行事不离《大庸律》框架,不出大乱子,父皇乐见镇抚司为朝廷分忧。至于苏慎……一个已赦免的罪员,随行出力,戴罪立功,亦是美谈。”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挑明了皇帝默许甚至乐见的态度——把苏慎这个“麻烦”送出京城,让他去地方折腾,成了,朝廷得益;败了或死了,也与京城无关。

陆青辞胸口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她厌恶这种算计,却又清楚,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三日,”萧策最后道,“云崖给的期限,也是你们准备的时间。三日后,无论见不见我,都该动身了。留在京城,夜长梦多。”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坍塌的院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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