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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余烬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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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还有柳莺临死喊的‘师叔’。陶十一转述齐先生的话,你也记得。《噬灵诀》背后水很深。周显死了,柳莺死了,线索好像断了,但……”她没说完,摇头。

苏沉默着,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案沿。每叩一下,眉头蹙紧一分。

“陆大人,”他忽然开口,“镇抚司内部,眼下如何?”

陆青辞背影似乎僵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公审前,你调动人手布控,令行禁止。”苏慎声音平稳,“昨日归来,出入人少了,脚步声轻了,说话压着。今早王二取药回来说,往日相熟的两个力士,见他眼神躲闪。”

他抬起眼:“人心浮动,意料中事。不是谁都敢跟着上司,往仙门这座山上撞。”

陆青辞良久才道:“赵七今早递了辞呈。说老母病重,回乡侍疾。”

苏慎记得赵七。听泉山庄地窟外,拖住尸傀的年轻力士。

“钱九呢?”他问。

“没递辞呈。但今早点卯时告假,说昨夜着凉头疼。”

着凉?苏慎心里明镜似的。那是吓的。

“走了也好。”陆青辞声音听不出情绪,“镇抚司要的是敢提刀的手,不是只会发抖的脚。剩下的,我会梳理。”

话说得干脆。但苏慎知道,亲手带起来的人因这事离开,心里不会好受。

“王二,”陆青辞转了话题,“你让他去煎药?”

“嗯。他说闲着也是闲着。”苏慎道,“那孩子……机灵,重情。清河县的事,对他刺激太大。跟着我,或许能找条路走。”

“路不好走。”陆青辞淡淡道,“你自己都未必走得稳。”

“总得试试。”苏慎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不试,怎么知道前面是崖,还是桥。”

***

王二蹲在小厨房泥炉前,攥着破蒲扇扇火。药罐咕嘟响,苦味弥漫。

他心里乱。

昨儿公审他看得真真儿的。陆大人那一刀下去,血溅老高,周显脑袋咕噜噜滚。台下百姓炸了锅。

他当时腿软,胃里翻腾。可看着周显没了生气,胸口堵了多年的石头好像“咔嚓”裂了道缝。

痛快吗?有点。可痛快完了,就是怕。

今儿天没亮他就醒了,竖耳朵听动静。镇抚司静得反常。他去厨下取炭,碰见赵七低头匆匆走,喊了一声,赵七像没听见。钱九屋子门关死,敲半天才应,说病了不见人。

王二不傻。他懂看人脸色。这是树倒猢狲散?还是暴风雨前闷着?

药煎好了。他小心倒进粗瓷碗,热气腾腾。用湿布垫着端起来,蹑手蹑脚往外走。

穿过回廊,听见角门那边压低的说话声。他放轻脚步,挨墙根挪过去。

是两个守角门的力士。

“……真这么邪乎?御史台都动了好几个?”

“可不是!我表舅在通政司当差,昨儿夜里见折子这么厚一摞!”另一个声音更虚,“都说陆大人这回捅破天了,仙门那边……昆仑能罢休?咱们别跟着吃挂落……”

“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争着去山庄那趟差事……”

“少说两句!让人听见……”

声音低下去,只剩叹息。

王二贴着冰冷墙壁,药碗烫得掌心发疼。他抿紧嘴唇,等那两个力士走远,才继续端药往苏慎屋去。

心里那点怕像野草疯长。可走着走着,他又想起苏慎在天牢刻字的样子,想起公审台上苍白的脸和清亮的眼睛,想起陆大人那句“交你出去?那我昨日那一刀算什么”。

他搓搓被碗烫红的手指,低声嘟囔:“怕个鸟……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

苏慎喝完药,额上出虚汗。药里有安神镇痛成分,倦意上涌。他没躺下,靠椅背闭目养神。

陆青辞已离开,走前丢下“巳时初,前衙值房”。

窗外天色由沉黑转青灰,第一声鸡鸣传来,市井声响漫过来。

新的一天开始。可对镇抚司,对苏慎和陆青辞,依旧是悬在刀锋上。

辰时刚过,王二又溜进来,端清粥和酱菜。“厨下刚做的,陆大人吩咐您得吃点。”

苏慎没胃口,但知道不能不吃。慢慢用了半碗粥。

王二蹲旁边看着他吃,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苏慎放下勺子。

王二挠头,压低声音:“苏先生,我刚去前头转了一圈……听见好些人议论,说、说昆仑派了使者,已经到京城了!”

苏慎动作一顿。“从哪儿听来的?”

“守门弟兄闲聊,我凑过去听一耳朵。”王二眼神闪烁,“他们说,使者阵仗不小,住进了礼部‘迎仙馆’。还、还说,使者一来,就去了卫相府上拜会……”

卫道陵。苏慎眼神沉了沉。

“还有吗?”

王二想了想,摇头:“别的没了,都是瞎猜。哦对了,还说使者带了重礼,抬箱子的随从十几个……”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缇骑停在门口抱拳:“苏先生,陆大人请您即刻去前衙值房。”

语气急。

苏慎撑桌站起身,肩头钝痛。他吸口气,对王二道:“收拾一下,跟我过去。”

前衙值房气氛凝重。陆青辞坐主位,下首两位千户,姓孙和姓雷,脸色都不好看。

见苏慎进来,陆青辞示意他坐下,直接道:“刚得消息,昆仑使者,玉虚峰执法长老座下三弟子,道号‘云崖’,已抵京两日。”

苏慎心道,果然。

“住在迎仙馆?”

“是。”陆青辞点头,“昨日拜会卫相,今早递帖子到大理寺和刑部,要求调阅周显一案全部卷宗,并‘请’镇抚司就擅杀昆仑嫡传一事,给出‘合理解释’。”

“解释?”孙千户黑脸汉子,哼一声,“人证物证俱在,依法判决,斩立决。还要什么解释?难道仙门脸面比《大庸律》还大?”

雷千户年长沉稳,皱眉:“孙老弟,慎言。使者代表昆仑,姿态要做足。他们要求调阅卷宗,按规矩,刑部大理寺恐怕不好拒绝。”

“卷宗可以给他们看。”苏慎开口,声音不高,“公审案卷我已整理完毕,证据链清晰,程序合法。他们要看,便看个够。至于‘解释’,”他看向陆青辞,“陆大人昨日公审台上所言,便是最好解释。依《大庸律》,谋杀者,斩。杀人者,陆青辞;执律者,乃《大庸律》。”

陆青辞与他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赞同的神色。但她摇头:“没那么简单。云崖专司对外交涉、处理‘麻烦’,最是难缠。他要卷宗,未必真想弄清是非,或许想找破绽反咬。更可能……”她顿了顿,“是想看看,我们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噬灵诀》的东西。”

屋里寂静。《噬灵诀》是核心,触及仙门禁忌。残篇、阵图这些证物还在库房锁着。像烫手炭,既能定罪,也可能引来觊觎。

“卷宗可以给,”陆青辞最终道,“但仅限于公审判决相关部分。《噬灵诀》具体内容、邪阵细节、其他线索,一概隐去。孙千户,你去办,亲自盯着抄录。雷千户,加派人手,看紧证物库和地牢,尤其是柳莺之前关押那间牢房附近,昼夜不停。”

两人肃然起身:“是!”

他们领命出去,值房只剩苏慎和陆青辞。

“你在担心,”苏慎看着她,“担心他们不止要卷宗,还要人?或灭口?”

陆青辞没否认。“柳莺死了,周显死了,知道《噬灵诀》详情的,明面上断了。但‘师叔’还没露面。陶十一转述齐先生的话,你也记得,《噬灵诀》可能源自上古邪神遗迹,近年偶有出现。如果背后真有一条线,周显只是其中一环,那么杀周显,不仅没断线,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目光落“迎仙馆”,滑向卫相府,再移皇城。“云崖使者这时来,太巧了。公审消息传出到斩人,不过七日。他从昆仑赶到京城,就算用飞行法器昼夜兼程,也差不多这时间。像……早就等着。”

苏慎心头蒙上阴翳。如果昆仑内部早知道周显修炼禁术,甚至有所牵连,那么派使者来,首要目的恐怕不是讨说法,而是清理痕迹,控制事态。

“齐先生那边,”苏慎问,“可有新消息?”

陆青辞摇头:“陶十一那晚传话后,再没联系。齐先生‘闭关’,恐怕也是迫于压力,暂时不便动作。”她转身看苏慎,“眼下,我们能靠的,只有手里这些铁证,和昨日公审攒下的那点民心。但民心易散,压力实打实。”

她走回案后,抽出一份薄公文推给苏慎。“看看这个。”

苏慎接过展开。刑部例行公文,“案结事毕,相关卷宗证物宜妥善封存,以备核查”。落款处除了刑部大印,旁边有个极淡的私章印记。

他凑近灯光细看,印记小,线条繁复,隐约是“卫”字花押。

“卫道陵的手笔。”陆青辞声音冷下,“不直接施压,旁敲侧击提醒。‘妥善封存’,让我们别再生事,别把东西交给不该交的人。‘以备核查’,则是警告,随时可来查。”

苏慎放下公文,肩疼似乎更甚。这种绵里藏针,比直来直去弹劾更难应付。不撕破脸,却处处设限。

“陆大人打算如何?”他问。

陆青辞沉默良久,才道:“卷宗,按我刚才说的,给一部分。证物,死守。至于卫相那边……”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要平衡,想维稳,我偏要把天捅个窟窿看看。昆仑使者不是要‘解释’?好,我就给他一个‘解释’。”

亲随一愣。“大人,这……是否过于……”

“照说。”陆青辞不容置疑。

“是!”亲随匆匆离去。

苏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知道她这是把“依法办事”四字用到极致。不私下交涉,不妥协谈判,一切摆明面,用律法和程序筑墙。这很陆青辞,也很冒险。

陆青辞没回头,只望窗外愈发明亮的天光,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然呢?跪下来求他们高抬贵手?苏慎,这世道,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悬崖。我父亲当年退了一步,我妹妹的案子就被压得无声无息。这次,我不想退了。”

苏慎不再说话。值房里只剩更漏滴答,和窗外京城忙碌又漠然的嘈杂。

***

午后,苏慎撑不住,被王二弄回厢房歇下。伤药有安神成分,他头一沾枕就昏睡过去。

这一觉乱梦纷纭。清河县老井血迹擦不净;听泉山庄血池底幽幽发光;公审台上陆青辞决绝眼神,台下百姓山呼海啸……

醒来时日头西斜,橘红光透过窗纸,投下长而虚幻的影子。

肩疼稍缓,浑身酸软。他撑坐起身,发现案头多了一碗凉透的茶水和一小碟点心。

王二不在屋里。

他正想唤人,门外传来极轻的、带着犹豫的叩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半张干瘦精明的脸,小眼睛滴溜溜转,看清屋里只有苏慎一人,才“嘿嘿”干笑两声,侧身挤进来。

来人穿着半旧道袍,油腻发亮,帽子歪戴,左耳缺半边。他动作轻,反手掩门,搓着手堆笑,眼神不时瞟向门口,十分警惕。

苏慎不动声色看他。此人未曾见过。

“这位……先生是?”他开口,声音还沙哑。

“嘿嘿,贫道余半耳,江湖散修,混口饭吃。”余半耳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苏先生,久仰!您公审台上那风采,贫道虽未亲见,可听市井传得神乎其神,佩服!”

苏慎没接奉承,平静问:“余道长如何进得镇抚司?寻苏某有何贵干?”

余半耳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气音:“贫道自有门路。至于贵干……嘿嘿,苏先生是明白人,眼下这局面,您和陆大人是风口浪尖上站着,缺什么?缺消息啊!尤其是那些官面上听不到、仙门里头不外传的……消息。”

苏慎心下了然。情报贩子,闻着味儿找上门。镇抚司如今是非之地,这种人敢往里钻,要么胆大包天,要么有所依仗。

“哦?”苏慎面上不露分毫,“余道长有什么消息,值得苏某一听?”

余半耳左右看看,凑到苏慎榻边,几乎贴耳朵说:“贫道听说,昆仑那位云崖使者,昨儿夜里,不止拜会了卫相。”

苏慎眼神微凝。

“子时前后,”余半耳声音更轻,神秘兮兮,“迎仙馆后门悄悄出来辆不起眼青篷小车,绕好几个圈子,最后进了……城南永兴坊,刘侍郎别院后门。车里下来的,就是云崖。他在里头待了足有一个时辰,快天亮才走。”

刘豫,工部右侍郎,朝中“亲仙”派系人物之一。云崖暗中密会他,所为何事?

“还有,”余半耳舔舔干裂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贫道还听说,云崖使者这次来,带的东西……可不光是礼物。随行箱笼里,有个尺半见方沉香木盒子,裹得严严实实,由他两个亲随弟子寸步不离守着。有那鼻子灵的兄弟说……隐约闻到那盒子透出来的气味,不像金银珠宝,倒像……上了年头、沾了香火的古物,说不定,还是从哪个庙里、观里‘请’出来的。”

古物?香火?苏慎心头一跳,隐隐联想到陶十一提到的土地庙,齐静山暗示的古老邪神遗迹。但这念头太模糊,抓不住实处。

“余道长这消息,确实有些意思。”苏慎缓缓道,“不知,想要什么价码?”

余半耳嘿嘿一笑,伸出三根焦黄手指搓搓:“苏先生爽快!贫道也不多要,这个数……五十两银子,或等值灵石。另外嘛……”他小眼睛瞄苏慎,“万一贫道以后有‘小麻烦’,路过镇抚司地界,还望苏先生或陆大人,能行个方便,抬抬手。”

既要钱,还要潜在庇护。

苏慎沉默片刻,道:“消息是否属实,苏某需核实。价码……镇抚司有规矩,苏某如今戴罪之身,虚衔参议,做不得主。不过,”他话锋一转,“若道长消息确凿,且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苏某或许能在陆大人面前,提上一句。”

没给准话,但留余地。

余半耳显然不太满意,但看看苏慎苍白的脸和沉静眼神,知道这恐怕是能谈到的最大限度。他眼珠又转了转,一拍大腿:“成!苏先生是实在人,贫道信你!这消息,您先核着。若是觉得值,咱们再谈后续。嘿嘿,贫道别的不行,就是耳朵灵,朋友多……”

他又絮叨几句江湖切口,见苏慎只听着不再接茬,便识趣告辞,依旧鬼鬼祟祟溜出去。

他走后,屋里重归寂静。苏慎靠回枕上,消化信息。

云崖暗中密会刘豫,所图必然比明面上更复杂。沉香木盒子里的“古物”,又是什么?余半耳此人,真假掺半,不可全信,也不能不信。眼下他们消息闭塞,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关乎生死。

正思忖着,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王二,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脸上表情古怪。

“苏先生,刚、刚陆大人那边,收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王二把药碗放下,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个巴掌大、封着火漆的素白信封递来。“是个半大孩子送来的,扔在镇抚司角门就跑,守门弟兄追都没追上。信是给陆大人的,但……陆大人看完,让我拿来给您也瞧瞧。”

苏慎接过信封。入手很轻,火漆普通朱红,没什么特殊印记。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唯一一张信笺。

笺纸是上好云纹宣,带着极淡松墨清香。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峻内敛,力透纸背:

“弹劾暂压,然昆仑使者已抵京,所求非人,乃‘噬灵诀’残卷与狐仙案所有卷宗。慎之。”

没有落款。但信笺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却清晰的私印图案——螭纹环绕,中间是个篆体“萧”字。

七皇子,萧策。

苏慎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收紧。夕阳光线斜射进来,落在那行字上,“慎之”二字墨色深沉,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抬起眼看王二:“陆大人呢?”

王二咽口唾沫:“陆大人看完信,在值房里坐了一炷香功夫,没说话。然后让我把信给您送来,还说……让您看完,自己拿主意。”

自己拿主意?

苏慎目光重新落回信上。萧策这封信来得及时,信息关键。他证实了陆青辞猜测,昆仑使者果然另有所图,目标直指最要命证物和卷宗。这比弹劾,比要“解释”,危险得多。

“弹劾暂压”四字,则暗示了萧策在朝中动作。他或许真的出了力,暂时缓解明面压力。但这帮助,绝非无偿。

苏慎想起公审那日,巷口阴影里那个摩挲玉扣的身影,那声轻叹“这棋……”。萧策在下很大的棋,而自己和陆青辞,似乎正在变成棋盘上两颗突兀却又不得不用的棋子。

他把信笺仔细折好,递还王二:“拿去,交给陆大人。告诉她,信我看过了。”

“那……您拿什么主意?”王二接过信,忍不住问。

苏慎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光,许久,才极轻地说一句:

“告诉陆大人,卷宗,一张纸都不能给。证物,一件都不能丢。”

王二用力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苏慎叫住他。

王二回头。

苏慎顿了顿,道:“再告诉陆大人,三日后与萧策殿下的会面……我去。”

王二眼睛瞪圆:“您去?可您的伤……”

“死不了。”苏慎闭上眼,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却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些话,总得有人去说。有些路,总得有人去探。”

王二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用力揉揉,低低应声“是”,攥紧那封信快步走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厢房里彻底暗下来,只有天边最后一线余晖,挣扎着透过窗纸,在苏慎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独自坐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烛,火苗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远处,镇抚司黑漆大门外,长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京城的夜,才刚刚开始。而某些看不见的角落,暗流已汹涌至堤岸边缘,只等一个裂缝,便会决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