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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余烬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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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镇抚司后衙厢房还亮着灯。

火苗一跳一跳,映着伏案的身影。苏慎披着半旧外袍,肩头纱布边缘露出来。他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盯着案上摊开的文书——公审案卷的最终定稿。握笔的姿势别扭,手腕悬着,指尖发颤。写久了,肩伤处火烧火燎地疼。

窗外脚步声停在门外。没敲。

苏慎没抬头,左手抚平卷宗边缘。“陆大人,进吧。”

门推开,带进秋夜寒气。陆青辞走进来,玄色劲装外罩墨青披风,肩头沾着露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有熬出来的疲惫。走到案边,目光扫过那叠文书,又落在苏慎脸上。“还能撑?”

“能。”苏慎搁下笔,声音有些哑,“卷宗齐了。三司会审也挑不出程序毛病。”

陆青辞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她合上册子。“挑不出毛病,不代表他们不会挑。”

“我知道。”苏慎笑了笑,很淡,“该做的,得做完。”

“弹劾的折子,今早递到御前了。”陆青辞语速平直,“御史台三位,都察院两位,六科给事中也有。罪名大致一样:陆青辞擅权专断,僭越法度,斩杀仙门嫡传,有损朝廷与仙门和睦,恐引发冲突。建议夺职查办。”

屋里静了一瞬。灯花“噼啪”爆开。

苏慎沉默片刻,抬眼看她:“陆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应对?”陆青辞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证据确凿,依法判决,何须应对?他们要弹劾,便弹劾。陛下若信,自会下旨拿我。若不信,这些折子就是废纸。”

话说得硬气。但她按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不止弹劾你。”苏慎声音更低了,“折子里,必也提到了我。‘疯儒’苏慎,蛊惑镇抚使,煽动民意,借案生事,其心可诛。”他顿了顿,肩疼让气息不稳,“此事因我而起。若要将此事平息,或将我交出去,以平部分物议……”

“交你出去?”陆青辞打断,转过身,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那我昨日公审台上那一刀,算什么?”

苏慎愣住。

陆青辞走到案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疲惫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破。“我杀周显,不是为你,是为《大庸律》那十七条人命,为狐仙案那六个女子,也为这人间但凡还有一点讲道理的可能。交你出去?那不如我昨日就直接将人交给云栖子,还能卖昆仑一个天大人情,何必多此一举,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她语速快,字字如刀。

苏慎与她对视,半晌,极轻地吁出一口气。“是我失言。”

陆青辞别开视线,语气缓和了些,依旧硬邦邦的:“用不着你操心怎么平息。陛下既然下了那道旨意,擢升我,赦免你,就是表态。弹劾折子会留中,至少眼下不会发作。真正的麻烦,不在这儿。”

“在哪儿?”

“在镇抚司外面,在京城每条街巷。”陆青辞声音压低,“杀了周显,仙凡之间那层遮羞布算是彻底撕了。昆仑丢了这么大脸,死了嫡传弟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明的,他们或许暂时动不了陛下保的人;暗的,手段多的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柳莺临死前喊的那个‘师叔’。陶十一转述齐先生的话,你也记得。《噬灵诀》背后水很深。周显死了,柳莺死了,线索好像断了,但……”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苏沉默着,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轻地叩击案沿。每叩一下,眉头就蹙紧一分。

“陆大人,”他忽然开口,“镇抚司内部,眼下如何?”

陆青辞背影似乎僵了一下,没回头。“怎么问这个?”

“公审前,你调动所有人手布控三条街,令行禁止。”苏慎声音平稳,却透着洞察,“昨日归来,出入的人少了,脚步声轻了。今早王二去厨下取药,回来说往日相熟的两个力士,见了他眼神躲闪。”

他抬起眼:“人心浮动,是意料中事。毕竟,不是谁都敢跟着上司,往仙门这座山上撞。”

陆青辞依旧没转身,良久,才道:“赵七今早递了辞呈。说是老母病重,要回乡侍疾。”

苏慎记得赵七。听泉山庄地窟外,拖住尸傀的那个年轻力士。

“钱九呢?”他问。另一个当时在场的人。

“没递辞呈。”陆青辞道,“但今早我点卯时,他告了假,说是昨夜着凉,头疼得厉害。”

着凉?苏慎心里明镜似的。那是吓的。

“走了也好。”陆青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镇抚司这地方,要的是敢提刀的手,不是只会发抖的脚。剩下的,我会梳理一遍。”

话说得干脆。但苏慎知道,亲手带起来的人因为这种事离开,心里绝不会好受。

“王二,”陆青辞忽然转了话题,“你让他去煎药?”

“嗯。他说闲着也是闲着。”苏慎道,“那孩子……机灵,也重情。清河县的事,对他刺激太大。跟着我,或许能找条路走。”

“路不好走。”陆青辞淡淡道,“你自己都未必走得稳。”

“总得试试。”苏慎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不试,怎么知道前面是崖,还是桥。”

***

王二蹲在后衙小厨房的泥炉前,攥着破蒲扇扇火。

药罐子咕嘟咕嘟响,苦味弥漫。他眼睛有点发涩。昨儿公审,他躲在台子角看得真真儿的。陆大人那一刀砍下去,血溅起来老高。他当时腿也软,胃里直翻腾。可看着周显那张脸没了生气,胸口那块堵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好像“咔嚓”裂开了一道缝。

痛快吗?有点。可痛快完了,就是怕。

今儿天没亮他就醒了,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镇抚司里静得反常。他去厨下取炭,碰见赵七哥低着头匆匆往外走,喊了一声,像没听见。钱九哥屋子门关得死死的,敲半天才应,说病了。

王二不傻。他在这天牢、在这京城底层混了这么多年,最懂看人脸色。这是树倒猢狲散的前兆?还是暴风雨来前憋着的那股闷?

药煎好了。他小心倒进粗瓷碗,用湿布垫着端起来,蹑手蹑脚往外走。

穿过回廊,听见角门那边有压低的说话声。他放轻脚步,挨着墙根挪过去。

是两个守角门的力士。

“……真这么邪乎?御史台都动了好几个?”

“可不是!我表舅在通政司当差,昨儿夜里送文书亲眼见的,折子这么厚一摞!”另一个声音更虚,“都说陆大人这回捅破天了,仙门那边……昆仑能罢休?咱们这些小虾米,别跟着吃了挂落……”

“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争着去山庄那趟差事……”

“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

声音低下去,只剩叹息。

王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的药碗烫得掌心发疼。他抿紧嘴唇,等那两个力士走远了,才继续端药往苏慎那屋去。

心里那点怕,像野草似的疯长。可走着走着,他又想起苏慎在天牢里刻字的样子,想起公审台上苍白的脸和清亮的眼睛,想起陆大人那句“交你出去?那我昨日那一刀算什么”。

他搓了搓被碗烫红的手指,低声嘟囔:“怕个鸟……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这话没什么底气,但说出来,好像就没那么慌了。

***

苏慎喝完药,额上出了一层虚汗。药里有安神成分,倦意上涌。但他没躺下,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陆青辞已离开,走前丢下一句“巳时初,前衙值房”。

窗外天色由沉黑转为青灰,鸡鸣声起,市井声响漫过来。

辰时刚过,王二又溜进来,端着清粥和酱菜。“厨下刚做的,陆大人吩咐了,您得吃点。”

苏慎慢慢用了半碗粥,酱菜咸得发苦。

王二蹲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苏慎放下勺子。

王二挠挠头,压低声音:“苏先生,我刚去前头转了一圈……听见好些人议论,说、说昆仑派了使者,已经到京城了!”

苏慎动作一顿。“从哪儿听来的?”

“守门的弟兄闲聊,我凑过去听了一耳朵。”王二眼神闪烁,“他们说,使者阵仗不小,直接住进了礼部安排的‘迎仙馆’。还、还说,使者一来,就去了卫相府上拜会……”

卫道陵。苏慎眼神沉了沉。

“还有吗?”

王二想了想,摇头:“别的就没了,都是瞎猜。哦对了,还说使者带了重礼,抬箱子的随从就有十几个……”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缇骑停在门口抱拳:“苏先生,陆大人请您即刻去前衙值房。”

语气有些急。

苏慎撑着桌子站起身,肩头钝痛。他吸了口气,对王二道:“收拾一下,跟我过去。”

前衙值房气氛凝重。陆青辞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孙、雷两位千户,脸色都不好看。

见苏慎进来,陆青辞示意他坐下,直接道:“刚得的消息,昆仑使者,玉虚峰执法长老座下三弟子,道号‘云崖’,已抵京两日。”

苏慎心道,果然。“住在迎仙馆?”

“是。”陆青辞点头,“昨日拜会了卫相,今日一早,递帖到大理寺和刑部,要求调阅周显一案全部卷宗,并‘请’镇抚司就擅杀昆仑嫡传一事,给出‘合理解释’。”

“解释?”孙千户黑脸一沉,“人证物证俱在,依法判决,斩立决。还要什么解释?难道他们仙门的脸面,比《大庸律》还大?”

雷千户皱眉道:“孙老弟,慎言。使者代表昆仑,姿态要做足。他们要求调阅卷宗,按规矩,刑部和大理寺恐怕……不好拒绝。”

“卷宗可以给他们看。”苏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几人都看了过来,“公审案卷我已整理完毕,证据链清晰,程序合法。他们要看,便看个够。至于‘解释’,”他看向陆青辞,“陆大人昨日公审台上所言,便是最好的解释。依《大庸律》,谋杀者,斩。杀人者,陆青辞;执律者,乃《大庸律》。”

陆青辞与他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同。但她很快摇头:“没那么简单。云崖此人,我听说过。修为不算顶尖,但在昆仑玉虚峰专司对外交涉、处理‘麻烦’,最是难缠。他要卷宗,未必是真想弄清是非,或许是想从中找出破绽,反咬一口。更可能……”她顿了顿,“是想看看,我们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噬灵诀》的东西。”

屋里一时寂静。

“卷宗可以给,”陆青辞最终道,“但仅限于公审判决相关的部分。关于《噬灵诀》具体内容、邪阵细节、以及可能牵扯的其他线索,一概隐去。孙千户,你去办,亲自盯着抄录。雷千户,加派人手,看紧证物库和地牢,尤其是柳莺之前关押的那间牢房附近,昼夜不停。”

两人肃然起身:“是!”

他们领命出去,值房里只剩苏慎和陆青辞。

“你在担心,”苏慎看着她,“担心他们不止要卷宗,还要人?或者……要灭口?”

陆青辞没否认。“柳莺死了,周显死了,知道《噬灵诀》详情的,明面上就断了。但‘师叔’还没露面。如果背后真有一条线,周显只是其中一环,那么杀了周显,不仅没断线,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目光落在“迎仙馆”,又滑向卫相府。“云崖使者这个时候来,太巧了。公审消息传出到斩人,不过七日。他从昆仑赶到京城,就算用飞行法器昼夜兼程,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像是……早就等着一样。”

苏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蒙上阴翳。

“齐先生那边,”苏慎问,“可有新消息?”

陆青辞摇头:“陶十一那晚传话后,再没联系。齐先生‘闭关’,恐怕也是迫于压力,暂时不便动作。”她转身,看着苏慎,“眼下,我们能靠的,只有手里这些铁证,和昨日公审攒下的那点民心。但民心易散,压力却是实打实的。”

她走回案后,抽出一份薄薄公文,推到苏慎面前。“看看这个。”

苏慎接过,展开。是刑部例行公文,“案结事毕,相关卷宗证物宜妥善封存,以备核查”云云。落款处除了刑部大印,旁边还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私章印记。

他凑近细看,隐约是个“卫”字的花押。

“卫道陵的手笔。”陆青辞声音冷了下来,“不直接施压,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提醒。‘妥善封存’,意思是让我们别再生事。‘以备核查’,则是警告,他们随时可以来查。”

苏慎放下公文,肩头更疼了。

“陆大人打算如何?”他问。

陆青辞沉默良久,才道:“卷宗,按我刚才说的,给一部分。证物,死守。至于卫相那边……”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要平衡,想维稳,我偏要把天捅个窟窿看看。昆仑使者不是要‘解释’吗?好,我就给他一个‘解释’。”

她走到门口,对外面亲随道:“去,以镇抚司名义,给迎仙馆云崖使者回帖。就说,周显一案,所有依法公开之卷宗,镇抚司可提供抄本。至于‘解释’,三日后,镇抚司将依律公示此案判决文书及主要证据摘要于衙门外告示栏,供天下人检视。若使者仍有疑问,可于公示期间,依大庸律法程序,递交质询文书。”

亲随愣了一下:“大人,这……是否过于……”

“照说。”陆青辞不容置疑。

“是!”亲随匆匆离去。

苏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知道她这是把“依法办事”用到了极致。不私下交涉,一切摆在明面上,用律法和程序筑起一道墙。

“你在赌,”苏慎轻声道,“赌陛下那道旨意背后,至少还有一分维护律法体面的心思。赌民心未散,舆论还能形成一点压力。赌昆仑……多少还要点脸面,不敢公然践踏人间朝廷最基本的规矩。”

陆青辞没回头,只望着窗外愈发明亮的天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然呢?跪下来求他们高抬贵手?苏慎,这世道,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悬崖。我父亲当年退了一步,我妹妹的案子就被压得无声无息。这次,我不想退了。”

苏慎不再说话。值房里只剩更漏声,和窗外属于京城的、忙碌又漠然的嘈杂。

***

午后,苏慎撑不住,被王二扶回厢房歇下。伤药里有安神成分,他头一沾枕就昏睡过去。

乱梦纷纭。清河县老井的血迹,听泉山庄地窟的血池,公审台上陆青辞挥刀的眼神,台下百姓山呼海啸的声浪……

醒来时,日头西斜,橘红的光透过窗纸投下长影。

肩疼稍缓,浑身酸软。他撑着坐起身,案头多了一碗凉茶和一小碟点心。王二不在。

正想唤人,门外传来极轻的、带着犹豫的叩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张干瘦精明的脸,小眼睛滴溜溜转,看清屋里只有苏慎一人,才“嘿嘿”干笑两声,侧身挤了进来。

来人穿着半旧道袍,油腻发亮,帽子歪戴,左耳缺了半边。他动作很轻,反手掩上门,搓着手堆笑,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

苏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此人未曾见过。

“这位……先生是?”

“嘿嘿,贫道余半耳,江湖散修,混口饭吃。”余半耳往前凑半步,压低声音,“苏先生,久仰!您公审台上那风采,贫道虽未亲见,可听市井传得神乎其神,佩服!”

苏慎没接奉承,平静问道:“余道长如何进得镇抚司?寻苏某有何贵干?”

余半耳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这个嘛……贫道自有门路。至于贵干……嘿嘿,苏先生是明白人,眼下这局面,您和陆大人是风口浪尖上站着,缺什么?缺消息啊!尤其是那些官面上听不到、仙门里头不外传的……消息。”

苏慎心下了然。情报贩子,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哦?”苏慎面上不露分毫,“余道长有什么消息,值得苏某一听?”

余半耳左右看看,凑到榻边,几乎贴着耳朵说:“贫道听说,昆仑那位云崖使者,昨儿夜里,不止拜会了卫相。”

苏慎眼神微凝。

“子时前后,”余半耳声音更轻,带着神秘兮兮的味道,“迎仙馆后门悄悄出来辆青篷小车,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进了……城南永兴坊,刘侍郎的别院后门。车里下来的,就是云崖。他在里头待了足有一个时辰,快寅时末,天还黑着,镇抚司后衙厢房的灯还亮。火苗一跳一跳,映着伏在案上的清瘦影子。

苏慎披着半旧青袍,肩头纱布厚裹,脸色白得吓人。案上摊着公审周显一案的最终卷宗,墨迹新干。他握笔的姿势别扭,手腕悬着,写久了指尖发颤。一滴墨险些滴下,他停住,深吸口气。

窗外脚步轻响,停在门外。没敲。

苏慎没抬头,左手抚平卷宗边缘。“陆大人,进吧。”

门开,带进秋夜湿气。陆青辞走进来,玄色劲装外罩墨青披风,肩头沾露。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疲惫。

她走到案边,目光扫过文书,落在苏慎脸上。“还能撑?”

“能。”苏慎声音哑,“卷宗齐了。三司会审也挑不出程序毛病。”

陆青辞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几页,放下。“挑不出毛病,不代表他们不会挑。”

苏慎笑了笑,很淡。“该做的,得做完。”

陆青辞看着他,忽然道:“弹劾的折子,今早递到御前了。”

苏慎指尖蜷了一下。

“御史台三位,都察院两位,六科给事中。”陆青辞语速平直,“罪名差不多:陆青辞擅权专断,僭越法度,斩杀仙门嫡传,有损和睦,危及社稷。建议夺职查办。”

屋里静了一瞬。灯花“噼啪”爆开。

苏慎沉默片刻,抬眼看她:“陆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应对?”陆青辞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依法判决,何须应对?他们要弹劾便弹劾。陛下若信,自会下旨拿我。若不信,就是废纸。”

话说得硬气。但苏慎看见她按在窗棂上的手,指节泛白。

“不止弹劾你。”苏慎声音更低,“折子里必也提我。‘疯儒’苏慎,蛊惑镇抚使,煽动民意,其心可诛。”他顿了顿,肩疼让他气息不稳,“此事因我而起。若要将此事平息,或将我交出去,以平物议——”

“交你出去?”陆青辞打断,转过身,眼神冷得像淬冰,“那我昨日公审台上那一刀,算什么?”

苏慎愣住。

陆青辞走到案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杀周显,不是为你,是为《大庸律》那十七条人命,为狐仙案六个女子,也为这人间但凡还有一点讲道理的可能。交你出去?那不如我昨日就直接将人交给云栖子,卖昆仑一个大人情,何必多此一举?”

她语速快,字字如刀。

苏慎与她对视,半晌,极轻吁口气。“是我失言。”

陆青辞别开视线,语气缓和些,依旧硬邦邦:“用不着你操心。陛下既下旨擢升我、赦免你,就是表态。弹劾折子会留中,至少眼下不会发作。真正的麻烦,不在这儿。”

“在哪儿?”

“在镇抚司外面,在京城每条街巷。”陆青辞声音压低,“杀了周显,仙凡遮羞布彻底撕了。昆仑丢了脸,死了嫡传,绝不会善罢甘休。明的动不了,暗的手段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