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斩仙
“斩了。”
陆青辞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砸在地上却像铁钉。
王二蹲在台角,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眼睛通红,一会儿看昏迷的苏慎,一会儿瞪囚笼里瘫软的周显。
台下人群没散。数千双眼睛盯着台上,盯着苏慎胸口浸透的血,盯着跪在笼里面如死灰的周显。那沉默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方才的沸腾呐喊像场幻觉,此刻只剩粗重的呼吸。
预留空地里,官员们脸色各异。刑部侍郎李贽嘴唇翕动,终究没出声。云栖子站在最前,脸上那层温和浅笑早已消失,眼神幽冷如深井。拂尘搭在臂弯,尘尾纹丝不动。
陆青辞等郎中缝完最后一针,撒药裹紧。她探了探苏慎鼻息,微弱但平稳,这才缓缓松开手。起身,转向台下。
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头,定在云栖子脸上。
“判决已下。”她声音清晰,“依《大庸律》,案犯周显、柳莺,罪证确凿,判处斩立决。”
云栖子眼皮一跳。
“陆镇抚使。”他开口,声音清越却没了从容,“圣旨所言是‘可’交还昆仑。此‘可’字非‘必’字,朝廷留有转圜余地。贵司如此急迫行刑,是否有违上意?”
话说得委婉,意思尖锐。
陆青辞看着他,没立刻答。她伸手摘下腰间镇抚使令牌,举在身前。黑沉铁牌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此牌,代天子巡狩,纠察不法,执律惩恶。”她一字一句,“我所执者,乃《大庸律》。圣旨言‘可’,是予我权衡之权。今,我权衡已毕——此二犯,罪大恶极,依律当斩,无可转圜。”
她顿了顿,声转厉:“若仙门有疑,可依律上诉。若朝廷有议,可依律复核。但在此刻,判决已下,铁律如山——”
转身,面向囚笼。
“提人犯!”
三字斩钉截铁。
台下死寂。两名缇骑上前开锁。周显像滩烂泥被拖出,按倒在台前空地。柳莺也被拖出,瘫在一旁。
刽子手候着。膀大腰圆的汉子,裸着上身,拎着暗沉血光的鬼头刀。
云栖子向前踏了一步。
“陆镇抚使!”他声音透出急怒,“周显乃昆仑嫡传,纵有罪,也当由本门执法长老裁处!你今日若执意行刑,便是彻底撕破仙凡之间最后那层体面!后果,你可想清楚了?”
陆青辞没回头。她走到刽子手身边,伸手:“刀给我。”
汉子一愣,迟疑地看向她。
“给我。”
汉子咽了口唾沫,双手递上。刀很沉,陆青辞接住,手腕微沉,随即握紧。
她提刀走到周显面前。周显被按跪在地,脸贴冰冷石板。他努力抬头,眼睛充血,嘶声道:“陆青辞……你敢……我师父……师叔不会放过你……”
陆青辞低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憎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依《大庸律》,谋杀者,斩。”她缓缓举刀,“你残害生灵,修炼邪法,罪有应得。今日斩你者,非我陆青辞,乃人间律法。”
刀锋抬起,对准脖颈。
云栖子厉喝:“住手!”
袖中拂尘无风自动,无形威压骤然荡开。台上台下,所有人胸口一闷,像被巨石压住。那是筑基修士的灵压。
陆青辞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她没看云栖子,只盯着周显,一字一顿:“斩!”
刀光落下,快得来不及眨眼。没有仙光护体,没有法器格挡。凡铁之刃切开皮肉,斩断颈骨,发出沉闷的“嚓”声。头颅滚落,鲜血喷溅丈余,在青石板上洇开大片暗红。周显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陆青辞握刀而立的身影。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陆青辞转身,走向柳莺。柳莺已瘫软如泥,裤裆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她张着嘴,想哭喊,只发出嗬嗬气音。
刀光再闪,第二颗头颅滚落。血汇在一起,顺着石板缝隙蜿蜒如蛇。
陆青辞提着滴血的鬼头刀,转身面向台下。脸上溅了几点血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栖子脸上。
“行刑毕。”她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案犯伏诛,此案了结。”
云栖子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只剩冰冷震怒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陆青辞,又看向地上两具无头尸身,袖中手指微颤。他并非为周显之死动容,而是为那层被彻底撕碎的仙凡体面——数百年心照不宣的规矩,今日被一把凡铁刀当众斩断。
台下人群,在漫长死寂后,骤然爆发出巨大声浪。那声音混杂着震撼、释然、宣泄乃至恐惧,有人捂眼,有人张大嘴,有人浑身发抖,也有人眼眶通红,死死攥拳。
王二从台角蹦起来,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嗬嗬”声。他望着陆青辞的背影和地上的血迹,忽然腿一软,跪坐下去,眼泪毫无预兆涌出来。
李贽倒退两步,差点撞到同僚。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陆青辞将鬼头刀抛还给刽子手,汉子接住时手还在抖。她走回公审台,蹲身查看苏慎,郎中正满头大汗地施针。
“如何?”
“血止住了,脉象虽弱,但没散。”老头擦汗,“得赶紧抬回去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