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第350章

那笑声很短，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切得零碎。

去年张家客厅那盆水仙开得正好，张军就坐在花盆后面的藤椅里，每个问题都像在审讯室做笔录。

他当时数过，对方一共皱了十一次眉。

“姥姥家翻修了院子。”

他换了个话题，“打了口新井，水特别甜。

你该去尝尝。”

张秀芬终于又把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他搭在档位杆上的手腕。”那我要带点什么？总不能空着手。”

“带你这人就够了。”

武清匀反手握住她，这次没松开。

车灯照亮前方突然扬起的雪沫，像谁把一捧碎盐撒进了黑暗里。

路还很长。

他想起离家前那个傍晚，爷爷蹲在院门口磨镰刀，砂轮转动的声音拖得又缓又沉。

奶奶从厨房探出身时，围裙上沾着的面粉被夕阳照成淡淡的金色。

那时候他们俩的背还没弯成这样——至少在他记忆里不是。

张秀芬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睫毛的影子还在颤，像停在窗玻璃上的冻僵的蝶。

武清匀把暖气调高了一格。

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时带着塑料管道的味道，混着她发梢隐约的茉莉香。

车轮碾过五个钟头的路程，安县的路牌在窗外一闪即逝。

武清匀没踩刹车——那边的事早已托付给王勇。

腊月二十九歇业，正月初六再开门，规矩早就定下了。

狐山的街巷渐渐稠密起来。

他把车停在那栋熟悉的楼前，副驾驶座上的姑娘迟迟没动。

他侧过脸看她，她却摇头。

“真不去？”

他问。

“我妈不会答应的。”

张秀芬解开安全带，声音轻得像叹息，“等过年吧，我去武屯给长辈拜年。”

他不再坚持。

钥匙转动，门开了，屋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嗡鸣。

明明处处整洁，却冷清得让人心头发紧。

武清匀站在玄关，忽然觉得这姑娘可怜——父母给了她丰足的物质，却给不了半点烟火气。

“给你妈去个电话？”

他提议，“今晚去我家吃。”

“不了。”

她笑得很淡，“我爸会直接去武屯逮人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触到额头的皮肤，温温热热。”想我了就打电话，我这些天都在家。”

唇瓣在她额上停留片刻，像蝴蝶点过花瓣。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拽住了。

“开了一天车，早点歇着。”

她说着，手却没松。

那股熟悉的贪恋又漫上来。

武清匀转回身，将她整个拥进怀里。

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毛衣的纤维蹭着皮肤，暖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你爸妈几点回？冰箱里有吃的么？要不我给你弄点再走？”

“快五点了，应该快了。”

她声音闷在他怀里，“你快走吧，万一我爸撞见……”

话是赶人的话，手臂却环得更紧。

两人在门廊下抱着，谁也没动。

暮色从楼道窗户渗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声咳嗽划破了寂静。

张秀芬像受惊的雀儿般弹开，脸颊烧得通红：“爸……你下班了？”

武清匀喉结动了动。

这位张叔总挑最不该出现的时候现身。”张叔，秀芬平安送到了。”

张军扫了他一眼，鼻腔里嗯了一声，竟没像往常那样训斥。

目光转向女儿时，语气硬邦邦的：“回来了就进屋，外头不冷？”

他拎起地上的行李包，钥匙 ** 锁孔，门开了条缝。

张秀芬朝武清匀吐了吐舌尖：“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武清匀点头。

趁张军背身的刹那，他飞快地凑过去，在她颊边啄了一下。”记得打电话。”

车轮重新转动时，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武清匀打了把方向，朝超市驶去。

店里已经没了顾客。

货架间的通道空荡荡的，只有收银台亮着一盏孤灯。

于广成从仓库里钻出来，手里还抱着箱货品。

看见武清匀，他赶忙放下箱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老板回来了。”

他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这人是王富贵举荐的——当初来应聘保安，后来王勇调走，他顶了队长的缺。

机灵，勤快，所以王富贵离开时提了他的名字。

武清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整齐的货架。”这几天怎么样？”

“都按您定的章程走。”

于广成跟在他身后半步，“二十九打烊，初六开门，告示早贴出去了。”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货架上糖果的甜腻。

武清匀走到窗前，看见自己的车停在路灯下，引擎盖还散着长途跋涉后的余温。

武红刚把一盆热水端到地上，门就被推开了。

雾气从厨房漫出来，裹着个人影。

她眯眼瞧了瞧，才认出是谁，赶紧撂下手里湿漉漉的抹布，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手指。

“是你啊！”

她声音里带着笑，伸手去拉那人的胳膊，“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