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313章

陈岩笑着入座，单手解开西装纽扣脱下外衣，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坐到项蓝身侧。”我酒量可浅，你想灌我，得看蓝蓝点不点头。”

他目光转向武清匀，“这位是？”

武清匀连忙站起来：“武清匀。”

项蓝瞥了陈岩一眼：“我弟弟。”

陈岩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与武清匀短暂交握。”头回见，我们几个都熟，你不用拘束。”

他的声音平稳，“这顿饭记在赵川账上，尽管动筷子。”

赵川咧开嘴，手指在桌沿敲了敲。”专挑我下手？我兜里都快空了。”

“你那栋楼立起来之后，还愁没进项？”

陈岩将衬衫袖口慢慢卷到手肘，视线转向赵川。

他知道项蓝此行的目的，话便往那方向引。

赵川摇头笑了，朝陈岩虚点一下。”你还不清楚我？不过是跟在别人后头凑个热闹。”

“大厦的承包权，你能定吗？”

项蓝没绕弯子。

“项姐也想掺一脚？”

赵川身体前倾，“要是您开口，挑哪层、要多大，直接说就成。”

他顿了顿，“别的本事没有，百来平米送给您打发时间倒不算事。”

项蓝摆摆手。”我哪懂生意。”

她朝身侧示意，“是我这弟弟，想在你那儿租块地方做点买卖。”

赵川的目光移到陈岩脸上。

陈岩正垂眼夹菜，筷子在盘边停了一瞬。

赵川转而看向武清匀：“小兄弟打算经营什么？”

“赵哥，做点百货零卖。”

“在哪儿发财？改天我带人去瞧瞧。”

“乡下小地方。”

赵川眉毛动了动。”想要多大面积？”

他心想，若是十来平米，送也就送了，当给项蓝卖个人情。

武清匀没立刻接话，瞥了眼项蓝。

项蓝斜睨着他：“谈生意还要我替你张嘴？”

那语调里掺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武清匀喉结滚了滚，只得接话：“赵哥，我看中了商贸大厦的一楼。”

赵川等着下文，却没了声音。

“一楼哪片？”

“整……整层。”

桌边忽然静了。

赵川没料到这年轻人敢开这个口。

陈岩虽早知道，仍觉得不现实，可他拦不住项蓝，只能由着她。

始终没吭声的许良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项姐，您这不是说笑吧？”

赵川干脆略过武清匀，只对着项蓝说话。

在他眼里，这乡下小子不过是项蓝推出来传话的幌子，否则一个无名无姓的人怎敢张嘴就要一层楼？

“正经事上我从不开玩笑。”

项蓝迎着他的视线，“今天找你和陈岩，不是要白占你一层。

只是我弟弟去问过租金，手头暂时周转不开。”

赵川的眼珠在两人之间移了几个来回，最终定在项蓝脸上。”项姐，您觉得那栋大厦……单凭我真能盖起来吗？”

项蓝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没接那两根竖起的指头。

她目光扫过桌面，最后停在陈岩身上——这人正慢条斯理地夹起她碟子里剩下的一片笋，放进嘴里细嚼。

“二十个？”

她声音不高。

赵川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项姐开口，我哪敢只给两万？是二十个整。”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油腻的桌布上，“您别嫌少，这要是我自己的买卖，白送您一间铺面都成。

可我就是个跑腿的，上头盯得紧。”

他说得诚恳，眼角余光却总往陈岩那儿飘。

陈岩依旧不说话，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杯沿碰触嘴唇时，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许良凑到陈岩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哥，菜凉了，我让后厨再炒两个？”

“不用。”

陈岩放下杯子，瓷底碰着转盘玻璃，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桌上这些还没动几筷子，糟蹋了可惜。”

这话像是个暗号。

赵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那两根手指，转而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没点，只在指间转着。”项姐，这个数真到顶了。

再多的话……”

他顿了顿，烟头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我回去没法交代。”

武清匀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碗里那半勺已经凝出油花的汤。

汤面上浮着几点葱花，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

一百八十万减去二十万，还剩一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沉甸甸地压着胃。

项蓝瞥了他一眼。

年轻人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小半眼睛，看不清神情。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又翻上来——没那个底子，偏要往这潭深水里跳。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隔壁房间传来碰杯的喧哗，男人们粗着嗓子劝酒，笑声隔着墙变得模糊。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云层压得很低，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一场雨正在酝酿。

赵川终于把烟叼进嘴里，擦燃火柴。

橙黄的火苗跳起来，映亮他半边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项姐，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夹着烟的手点了点武清匀的方向，“这位小兄弟，是您什么人？”

问题抛得突然。

项蓝没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小口。

茶叶的涩味在舌根蔓延开。

“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