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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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一次次招惹这个愣头青，像在死水里扔石子，总要听个响动。

卡车驶出城区，路灯越来越稀。

土坡在夜色里隆起一道弧线，围墙沿着坡脊蜿蜒，把里面的光严严实实锁住。

院门打开时，白光涌出来，刺得人眯起眼睛。

停车场上泊着的车漆面亮得能照见人影，车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穿短裙的姑娘迎上来，裙摆随着脚步收紧又松开。

她引着他们穿过庭院，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数数。

武清匀跟在项蓝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假山缝隙里渗出的水光，扫过绿植肥厚的叶片上凝结的水珠。

他在这座城市耗过两辈子，街道巷陌像掌纹一样刻在脑子里。

可这片坡地，这个名字，从未在记忆里留下过痕迹。

“看够了？”

项蓝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土？他见过钢铁森林长到云层里，见过霓虹把夜晚烧成白昼。

那些景象要是说出来，怕是会烫伤这个时代的耳朵。

项蓝已经走到服务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找赵川。”

她说，“就说项蓝来了。”

项蓝朝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低语几句，对方便领着他们朝深处走去。

木拱门后的走廊曲折幽深，光线被两侧壁灯揉成昏黄的晕团。

最终停驻的那扇门漆色斑驳，门缝里漏出断续的琴音。

侍者叩门的力道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里头传来一声“进”

，她才侧身挤入那道狭窄的缝隙。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未及见人，先听见带笑的嗓音：“项姐不是抽不开身么？怎么又得闲了？”

门敞开的瞬间，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立在光晕里。

头发梳得齐整，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年纪与项蓝相仿。

他眼角堆起细纹：“酒刚醒好，倒是巧了。”

目光掠过项蓝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上，“这位是？”

项蓝下颌微抬：“我家弟弟。”

弟弟？赵川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项家哪来这么个生面孔？但他面上仍浮起笑，侧身让出通道：“总站着说话像什么样子，里边请。”

踏进屋内，景象骤然开阔。

外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瓷盘里的菜肴摆得像静物画——在这个许多人还数着粮票过日子的年月，这群人已经学会用“少而精”

标榜身份。

墙边沙发上歪着两三人，镂空屏风后转出个捏着酒杯的年轻男人。

桌上碗筷齐整，却空无一人。

项蓝一出现，屋里的谈笑像被掐断了弦。

赵川摆摆手：“都散了吧，我和良子陪项姐说说话。”

那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纷纷起身，朝项蓝点头致意后鱼贯而出。

只剩个理着平头、肚腩微凸的男人留在原地，想必就是“良子”

了。

“清匀，这是赵川，喊声哥不亏。”

项蓝声音平淡，像在介绍天气。

武清匀咧开嘴：“赵哥。”

赵川唇角弯起个敷衍的弧度，算是应了。

“许良，一样叫哥就行。

省城里拔尖的年轻人，你眼前就站着两位。”

“许哥。”

许良忙不迭哈腰：“项姐您这话折煞我了——快请坐，菜要凉了。”

能让项蓝用这种语气提及的，多半是门槛里长起来的那类人。

但两人身上瞧不见半分倨傲，武清匀那声“哥”

出口后，他们甚至亲手拉开了椅子。

四人落座后，赵川先开了口：“项姐，陈岩之前说您晚上另有安排？”

“碰巧遇见我弟弟，带他来见见场面。”

项蓝拿起筷子，目光扫过桌面，夹起一叶青菜放入口中缓慢咀嚼，“你联系陈岩，叫他过来吧。”

赵川应了声。

他与项蓝本无深交，却听过不少关于这女人的传闻——真要闹起来，谁都头疼。

即便赵家不怵项家背景，他个人对项蓝仍存着几分顾忌。

圈里人私下都称她为“有功之人”

。

至于那些年她离开省城究竟做了什么、立下什么功劳，除了顶层几位，无人知晓细节。

因而有传言说，如今她在省城行事无所顾忌，正是上头无法公开表彰她应得的，只能在别处给予补偿。

谁若触了她霉头，准会惹上棘手的事。

赵川侧身对许良低语两句，对方便起身出去拨电话。

片刻后许良推门回来，脸上带着笑：“陈哥说十分钟内到。”

赵川摇头轻笑：“今天我请他，一听您不来就推说没空。

还是项姐面子足。”

项蓝没接话，只继续用餐。

许良见状开了酒，依次斟满——先项蓝，再赵川。

轮到武清匀时，他立即起身接过酒瓶，先为许良添上，才给自己倒满。

此刻他摸不清在场众人的底细，索性不多言，倒完酒便坐回原位，仿佛真是项蓝带来的随行人员。

项蓝搁下筷子时看了眼表。

恰好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没晚吧？”

进来的人同样西装笔挺，肤色是种罕见的白——武清匀从未见过男人能有这样瓷白的皮肤。

五官清俊却不显阴柔。

自重生以来，这是他遇见最好看的一张脸。

先前认识的那位消防员肖大哥也算英挺，但眼前这人已是另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精致。

“要是悄声进来就刚好。”

赵川打趣道，“现在可迟了一分钟，罚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