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五点多,天边透出灰白。
钱进里醒了,推醒打盹的武清匀。
三人再度启程。
昨夜虽无损失,却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接下来的路,即便夜里找到歇脚处,也必定轮流值守,不敢再有丝毫松懈。
加倍小心之后,旅途倒是平静了许多。
卡车一路向南,距离花城越来越近。
而在遥远的狐山,托儿所的地板早已铺装完毕,墙壁粉刷一新,定制的小桌椅和小柜子也都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各自的位置上。
卡车在厂院停稳时,武清匀先跳了下来。
南方的热浪瞬间裹住身体,衬衫后背立刻洇开一片深色。
钱进里跟在后头,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一边扯开衣襟扇风。
街口那边有人挥手,是万杰。
他比上次见时肤色更深,穿件颜色鲜亮的短袖衫,底下配着宽大的短裤,趿拉双塑料拖鞋就来了。
旁边跟着个精瘦的小伙子,眼睛不住打量他们这辆沾满尘土的车。
“可算到了!”
万杰迎上来,视线在钱进里光着的膀子上停了停,咧嘴笑了,“这一路够受吧?”
武清匀应了声,转身从驾驶座底下拖出个布包。
包裹捆得严实,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万杰瞥了眼:“什么宝贝?”
“防身的东西。”
武清匀没细说,只将包裹换个手提着。
万杰摇摇头,领他们往巷子里走。
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有股咸腥味混着不知哪家飘出的饭菜香。
他边走边说:“真遇上麻烦,那玩意儿未必顶用。
这儿的人,路子野。”
武清匀没接话。
他想起离开前接的那通电话——六个刚招来的姑娘,传单已经撒遍全镇。
刘老师和大姐在电话里都说,人挺和气,耐得住性子。
眼下也只能先这样,别的条件暂时顾不上。
托儿所的名字定下了,叫新未来。
超市也打算用这个名。
那天和刘老师聊完,这词就自己冒了出来。
为什么不是“未来”
而是“新未来”
?大概是因为,这次重活一回,总该有些不一样的盼头。
那六个姑娘现在应该正挨家挨户发传单。
他特意交代的,让她们练练怎么跟人打交道。
每月十二块钱,管三顿饭再加一顿水果,衣裳统一发,往后还会有车接送——这个数对普通人家不算轻,但勉强掏得出。
传单最底下还有行小字:家里实在困难的,凭街道开的证明,孩子可以不交钱。
超市那边进展倒顺,就是积了一叠单子等他回去结账。
王富贵在电话里提了陶月的事,说怀疑是谁干的,可没凭没据,当事人又不肯开口,只能先这样。
武清匀听了,让王富贵每天下班送她到门口。
当老板的,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安保队招的那些小伙子,都是镇上闲晃的年轻人。
用他们有好有坏:熟人多,不怕事;可毛病也多,只能先用着,以后再慢慢换。
万杰的铺子藏在巷子深处。
推门进去,里头堆满货箱,只留出一条窄道。
兴仔手脚麻利地搬来几把凳子,又开风扇对着他们吹。
风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强。
“先歇口气。”
万杰从冰柜里摸出几瓶汽水,瓶身上凝着水珠,“你们那车进不来,就放那儿吧,我跟厂院的人熟。”
武清匀点点头,把布包搁在脚边。
包裹里的东西硌着地面,发出闷响。
他想起传单上印的园服样式,是浅蓝色的,胸口绣个小太阳。
不知道那些家长看了会不会喜欢。
钱进里灌下半瓶汽水,长舒一口气:“这趟可真够远的。”
“远是远,但东西好。”
万杰拉过凳子坐下,“你们要的货我都备齐了,下午就能装车。”
武清匀拧开瓶盖,汽水冒着细泡。
他忽然问:“这儿的孩子,都上托儿所吗?”
万杰愣了愣,笑起来:“怎么问这个?有钱的送,没钱的就在街上野跑呗。”
他顿了顿,“你想在这儿也开一个?”
“随便问问。”
武清匀没往下说。
他看向门外,巷子对面有户人家,门开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蹲在门槛边玩石子。
万杰带人回到店里,让兴仔从隔壁买来三套相同的碎花衬衫和短裤,递给没带夏装的武清匀他们替换。
三人冲洗一番,换上衣服坐在铺子后院里,咬着冰镇西瓜,终于缓过了神。
花城的街道依旧喧嚷,满眼是趿着拖鞋、短裤打扮的行人在烈日下穿梭。
这条街比武清匀上次来时似乎更拥挤了些。
万杰指着前面两间铺面说,那是他新置办的产业——不是租的,是买下的。
因为他和妻子领了证,岳父拿出积蓄帮他们安了家。
眼下这处是租的,过些日子就要搬走。
钱进里瞧见了万杰的妻子,一个皮肤微黑、身形瘦小的女人,额头略凸,鼻梁不高,全然不是北方人眼中的标致模样。
他笑着打趣,问万杰是不是为钱卖了身。
万杰也跟着笑,笑声停下才开口:“老钱,我以前和你一样,总觉得屋里头的必须漂亮。
可你是不知道,这儿的女人多能干,对男人多实在?真的,脸好看顶什么用?再过几十年都一样皱巴巴的,不如找个真心实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