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灯光切开黑暗，照着前方坑洼的土路。

车厢里，张铁柱靠着车窗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武清匀盯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觉得，有些路看似笔直，其实底下早已布满裂痕——就像狐山那些冒着黑烟的厂子，轰隆隆的机器声还能响多久呢？

他掐灭烟头，猩红的火星在指尖倏地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迅速散进冰凉的夜风里。

张铁柱这人品性实在，武清匀觉得该提醒他避开些弯路。

“你咋看出来的？”

张铁柱瞪圆了眼睛。

武清匀没法解释未来如何知晓，只含糊带过：“留心瞧瞧就明白了——这两年大厂子都不景气，小单位像国营饭馆、商店，不都陆续包给私人了么？”

“那些大厂往后也得走股份承包的路子。

张哥，你要信我一句，别往工厂里挤，铁饭碗端不牢的。

等成了家正需要用钱的时候，突然没了着落，那滋味多难受？”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哪儿啊，”

武清匀笑了笑，“偶尔听宁镇长他们提过几句。”

听见是从镇领导那儿透的风声，张铁柱顿时信了七八分。

他往后一仰，盯着车顶喃喃：“那我还能干啥？回地里刨食去？”

“别急，你不是喜欢摆弄车么？这趟要是顺当挣了钱，往后跑运输也行。”

“跑运输？我哪掏得出钱买车？”

“钱哥不是有意思么？你先跟着他干。

要是他回头真去了部队，那你来帮我，成不？”

张铁柱这才听明白，武清匀连运输的线都惦记上了。

“你这摊子究竟想铺多大？忙得过来吗？”

武清匀摇摇头：“我心思主要还在超市——就是商场那种，往后肯定不止一家。

运输总找外人成本太高，得有自己的车队才周转得开。”

“钱哥要是愿意牵头，这一块就交你俩。

肥水总不能白白往外流……”

**三一四章 岔路**

两人话音落下没多久，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

钱进里跨在一辆旧摩托后座上，由个陌生汉子载着回来了。

“村里这位大哥领我去隔壁镇买零件，今晚怕是动不了身了。”

武清匀推门下车，目光扫过骑摩托的人——三十出头模样，衣裳沾着土，笑容却热络，朝他们连连点头。

“多久能回？”

“来回最快也得一个多钟头。

咋办？”

武清匀瞥了眼停在土路边的卡车。

这荒郊野岭的，车若扔在这儿，明天早晨恐怕只剩个空架子。

“我们等着。

要不我或张哥跟去一个？”

钱进里也想到这层。

人生地不熟的，全走了不行，留一个人守车也不稳妥。

“别，你俩守着车，我跟这位大哥去就行。”

他说着爬进驾驶室。

武清匀知道他是去拿钱，便留在车旁跟那骑摩托的汉子搭话。

“大哥家住哪儿啊？”

“就后头槐阳村的。

等会儿回来了，都上我家吃口热饭！”

“哎，太麻烦您了……”

钱进里只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离开，跟着那位村民大哥消失在暮色里。

武清匀心里悬着，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钱进里向来稳妥。

一个多钟头后，钱进里回来了，武清匀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他们付了二十块钱给骑摩托的村民作为酬谢。

对方热情地邀请他们回家吃饭，三人却因为不放心卡车，再三婉拒。

等村民走远，他们啃了些从京城带来的干粮充饥。

张铁柱和武清匀举着手电筒，给钱进里照亮，三人连夜抢修那辆抛锚的卡车。

修理一直持续到将近午夜。

车总算能动了，但时间已晚，三人决定就地歇息，等天亮再上路。

后车厢空着，钱和要紧的东西都锁在驾驶室里，便没安排人守夜。

张铁柱是被腹中一阵绞痛给折腾醒的。

他摸黑翻出手纸，跳下车，钻进路旁的田埂深处。

车上另外两人睡得正沉。

他蹲了好一阵，双腿都麻了，那股翻腾才平息下去。

刚系好裤带站起身，远处忽然有道光柱朝这边晃了一下。

片刻后，两个黑影打着一支手电筒，脚步放得极轻，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卡车。

张铁柱蹲在田里没动。

那两人没发现他，走到车后，用手遮着手电光，朝空荡荡的后车厢里张望。

见什么也没有，他们并未离开，反而绕到了油箱旁边。

“什么人！”

张铁柱猛地从暗处站起身，厉声喝道。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车外还藏着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武清匀和钱进里被喊声惊醒，抄起铁棍跳下车时，早已不见贼人踪影。

“多亏我出来解手撞见了，不然油箱非得被掏空不可。”

张铁柱心有余悸。

钱进里围着车检查一圈，确认无恙，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离天亮也就三四个钟头了，你俩去睡吧，我来守着。”

武清匀用手电照了照腕表，经此一吓，睡意全无。

钱进里点点头，冲张铁柱咧了咧嘴：“你这泡屎，可算立了大功。”

两人笑着爬回驾驶室。

武清匀则跃上后车厢，坐在那儿，指尖夹着的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