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纹入丹壬水显法
一圈。
两圈。
三圈。
转到第九圈时,原本还偶有闪烁不齐处,忽然齐齐一收,五色雷华不再外跳,只剩一枚完整雷符悬在金丹外层,篆文森然,光色交缠,雷意内敛得近乎无声。
最险处就在此时。
一旦雷符要归丹体,五行雷性必有最后一次合震,若承受不住,前功尽弃还是小事,丹元受创才是真险。
他凝神定息,把神魂与丹气同时慢慢调理到当前最好状态。
下一刻,五色金丹骤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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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绕丹而行的完整雷符,忽地往内一沉,像被金丹本身吸摄过去,青赤黄白黑五色同放微芒,又在瞬息之间同时敛入丹表。
只这一刹,李昀周身丹光猛地一亮,旋即复归沉静。
五行天罡神雷符咒,终于烙定其上。
丹田之中,五色金丹仍旧居中悬照,只是其表面除去先前那道五行遁光符咒之外,如今又多了一枚五色雷纹,二者分居其位,各守其形,彼此并无半点冲突。
李昀内视片刻,直到确认遁光与神雷两道符咒皆自如运转,这才缓缓松了一口长气。
从前施展五行天罡神雷,还要先分五行,手势咒语聚意,再借真元催动,哪怕熟极而流,也免不了有先后之分。
如今神通凝入金丹,雷意与丹同在,真要用时,不过一念转动,便可自丹中发出。
这其中差别,不在一招一式,而在根本。
李昀抬起右手,指尖朝前一引。
只见一点极细的五色电芒在指端一闪而生,细若游丝,光华敛在寸许之内,却把周围丹光都映得微微颤动。
他只试这一线,随即便收,电芒归隐之后,指端仍残着一点清麻之意,转眼便被丹气真元抚平。
李昀垂目看了看手掌,心中已有分寸。
单只这一点变化,便足见金丹神通与从前大不相同。
雷意愈是收得住,真要放出去时,便愈见凌厉。
如今若在外间与人争斗,只怕还未等旁人看清掐诀起意,五雷神通便已临身。
他再度闭目,把新成雷符细细照看一遍。
两世神魂相叠,先前已让他在推演符咒时省去许多弯路,如今雷法既成,他对后续修持也更多了几分把握。
五行遁光既成一符,五行天罡神雷又成一符,下一步,自然便该轮到五行护身神光。
此法若能炼成,与遁光、神雷相配,一攻一守,再辅以飞剑法宝,他在金丹神通根基便算是没有短板了。
此时刚成神雷符咒,首要仍是温养。
新符虽已烙定,若不借数日工夫让其与金丹彻底相融,终究还留一线隐患。
凡是丹上神通,越到前期,越不能贪快,快在推演,不能快在收尾,这一点,他心里极明白。
于是接下来的数日,李昀依旧未出洞府。
白日里,他只以内视之法温养新成金丹雷符,让五色丹气绕其往复洗炼。夜间,他再引五行真元徐徐流经符咒边缘,察看其中有无滞碍。
每过一轮,五色雷纹便更沉一分,待到第五日时,那枚雷符与金丹表面几乎已再分不出新旧,只在需要时,方能看出其间潜藏的森严雷意。
洞府之外,邓八姑已将门中诸务尽数接下。
她重返真人之后,雪魂珠已可出入随心,彻地神剑也日日不离身侧。
李昀既闭关不出,她便不让任何杂事搅扰到五行洞府,连内门弟子晨昏问安,也一并免去。
五行广场四下原本尚有几处空阔,近些时日,却被她慢慢理出章法。
禹王山内门地意高峻,山石多而平地少,她便领着狄胜男、狄勿暴、雷虎,再带二十余名外围弟子,先从引水做起。
这些外围弟子是异人,虽知李昀与邓八姑都是仙家人物,平日所见也不过雷虎内力之法,也只见过李昀两三次神仙手段,对于其他人的手段还未见过。
此番邓八姑亲自下手,他们方才真正见了门道。
五行广场外侧有一道天然石罅,原本只在雨后积水,邓八姑先立在崖边,抬手祭出雪魂珠,珠光一转,清黑水华便顺着山岩游走,把远处一线泉眼引了过来。
那泉水本在山阴深处,隐在松根乱石之间,寻常人要凿渠导流,不知要费多少时日气力,她却只借壬水真元顺意牵引,令水路沿山脉低处自行改道,不过半日,清泉便绕过内门石径,沿着新开石槽缓缓流下。
狄胜男站在一旁,抬手扶住一块大石,“师姐,这块堵在入口,我先把它搬开。”
邓八姑看了一眼,“莫急着砸碎,留着做泉边踏石,你往左移半尺,下面那层土才不至松脱。”
狄胜男应了一声,双臂一送,整块巨石便被她移到旁侧。
狄勿暴抱着几段削平的老木从坡下奔上来,“师姐,这些拿来围药圃,可够不够?”
邓八姑抬指一点前方坡地,“先围两层,外层护土,内层分畦,等水流走顺,再添石沿。”
雷虎则领着那些外围弟子在山道间搬石运土,“你们跟上。石头落这边。别堵泉口。前面留道,让师叔过。”
那群外围弟子个个忙得汗湿衣背,却没人敢生半分怨气,眼见雪魂珠在半空旋转自如,水华随珠而走,又见彻地神剑偶尔离鞘半寸,石壁便自行裂开一道整齐口子,心中那点凡俗里的杂念,只剩下无限向往。
一名年轻弟子扶着竹筐,小声朝同伴道:
“原来山上的水,还能这样引。”
旁边那人忙低声回他,“少说话,多做事,能在这儿看一眼,回头都够在外面吹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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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听见后头声音,回身只道:
“手上别停。”
两人立刻低头,再不敢多言。
邓八姑引水之后,又带他们在广场外侧理了几处平缓地意,一处栽种常用药草,一处留作观景听泉之地。
她只按山意落手,哪里该开槽,哪里该垫石,哪里适合种灵草凡药,全凭旧日阅历与如今壬水功法一并照看。
有时雪魂珠飞出,在坡地上方一照,土里湿润干燥立现分明,她便抬手指去,“这片可种黄精,根深,不畏石。那边水意太重,先晾几日,再下种。”
狄胜男应道:
“师姐,这几垄若成了,回头内门炼药用草,便不必总往山外寻了。”
邓八姑点头,“山门初立,能自备一分,便少一分掣肘。”
狄勿暴扛着石条走近,“这边要不要再添一级石阶?外门弟子上来,也省得打滑。”
邓八姑看向那道折坡,“添。石阶别太陡,留宽些,往后人多了,好走。”
一连几日,内门外侧渐渐有了模样。
原先只有洞府、广场、石径,如今泉水引来,绕过一角山石,沿着低处流成一线清渠,渠边铺了踏石,转过去又是一小片理出的平地,土色新翻,分成数畦,已有药苗埋下。
再往外看,几株老松之间,还多了两处可驻足远望之地,立在边缘,便能看见云海从禹凿峡外缓缓推来。
那些外围弟子做完一日活计,再望向五行广场与洞府,心中早与先前不同。
以前只当这里是高山深谷中的一处仙家住处,如今亲手跟着整修泉路、药圃、石阶,见识了邓八姑指石开道、引泉循脉,又见狄胜男与狄勿暴抬巨石如搬柴木,只盼早日进入外门,再入内门。
有个外围弟子傍晚收工时,忍不住朝雷虎低声道:
“雷师傅,咱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算入了外门?”
雷虎看着前方已理出的山道,只道:
“能不能入门,看你们自己,先把脚下这点事做明白。”
那弟子忙应,“是。”
邓八姑站在泉边,雪魂珠在掌中微转,听见这话,只淡淡道:
“仙门看根基,也看心性,山门草创,缺的是肯做事的人,不缺嘴上热闹的人。”
一众弟子齐齐低头,应声称是。
这几日里,李昀始终未曾现身。
洞府中,新成神雷符咒已被他温养得越发内敛,五色雷纹深深敛入丹表,惟其如此,越显可怖。
遁光符咒在左,神雷符咒在右,随着金丹徐徐转动各自辉映,令整枚五色金丹更见神异。
到第七日时,李昀再以内视照看,已无半点新符初成时的生涩。
他这才缓缓收功,从琉璃台上站起身来。
他抬手一拂衣袖,洞中残余丹光真元随之敛入,石壁、琉璃台、五行阵位,也一并重归清静。
李昀站在台前,先把三阳一气剑在丹田中略一感应,剑意依旧温养得当,又看过青蜃瓶、太乙元精石犀等物,见都无异,这才把目光投向洞门方向。
也该寻个合适所在,把五行遁光与五行天罡神雷并存之后的真正威意,试上一试。
他迈下琉璃台,步履不急,行至洞门前,抬手一推。
尘封多日的门扉徐徐洞开,山中清气当面而入,泉声隐隐,自外侧传来。
李昀目光落出去,先看见广场边新引来的那一道清渠,又看见不远处石阶、药圃与几处新整出的观景之所,眸中光色一转,随即迈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