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雷试锋真水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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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出洞之后,沿五行广场慢慢前行,目光自琉璃边沿看过,又往外望向新辟泉渠、石阶、药圃与林间歇脚处,脚下不急,所见却一一收入眼底。

  五行广场琉璃映天,四下行走门弟子并不多,来去之间却各循其位,引水者走泉旁,搬石者让开中路,守值者分列两侧,显是有人将这些杂务都理出了章法。

  李昀看过几处转角,又望见广场外沿新开的浅渠,渠水贴石而行,绕过一片松影,再落入下方小池,水脉不乱,土势未受损,便知邓八姑这段时日,确实把门中事务收拾得妥当。

  广场一侧,狄胜男盘膝坐定,双掌并于膝前,气息循经而转,周身真元凝聚不散,日月金轮并未放出,只在她身外留了一层淡淡水火光华,光意交映,已比先前圆熟许多。

  她察觉李昀近前,立时收了功,起身一礼,“师尊出关了。”

  声音一落,她抬头看向李昀,眉宇间带着藏不住的振奋,胸膛微起,此刻见师尊现身,连神情都愉悦起来。

  李昀看她一眼,“你这段时日,进境不慢,白阳真元已能与日月双轮互相照应,再往后,还需细细修炼,莫只图外放之利。”

  狄胜男当即应声,“弟子记下了。”

  她话音方落,另一侧山道上已传来脚步,狄勿暴与雷虎一前一后赶了过来,前者步子大,后者紧紧跟随,到了近前,一并俯身拜见。

  狄勿暴抱拳道:

  “师尊。”

  雷虎随即低头,“弟子拜见掌教。”

  李昀先看狄勿暴,见他气血沉厚,呼吸开阖之间,已有真元自经脉深处运转,虽还未到更高一步,根基却比闭关之前扎实了不少。

  他又转向雷虎,见其内力流转已见气象,三阳吐纳之法显是下过苦功,外门诸务在身上,也未把修行落下,刀疤横在脸侧,神容却比从前更见沉稳。

  李昀点头,“你二人也有长进。”

  狄勿暴咧嘴一笑,“姐姐日日盯着,邓师姐还时常过来看,我想偷懒也不成。”

  雷虎低声道:

  “全赖掌教赐法,邓师姐指点。”

  李昀还未多说,邓八姑自泉边走来,到李昀近前,合袖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李昀看向她,眸光微凝。

  眼前邓八姑与初入门时已判若两人,昔日旧伤未复,行止间总带沉滞,如今真元重返真人层次,壬水功法已在体内,气息深凝,水意内敛,整个人都透出清定之象。

  这清定,是水行真元在经脉间往来流转,收而不滞,行而不散,自有真人修士面貌景象。

  李昀颔首道:

  “你先说说,近月情形。”

  邓八姑微一欠身,“弟子先前白阳真元已尽数圆满,转修五行真解壬水一路,也顺遂,前几日又将雪魂珠炼成本命法宝,尚在温养。彻地神剑也日日以壬水真元洗炼,再过些时日,便可更进一步。”

  她略顿一顿,又接着道:

  “胜男修白阳真解不曾懈怠,近来又多借日月双轮参悟水火相济,进境颇快。阿莽根骨厚实,吐纳比前更整,只是仍需时时收敛气血,不可贪猛。雷虎外门诸事操持不乱,三阳吐纳与三元剑也都未曾放下,如今内力已有凝束之象。”

  她说到此处,又将这些时日引泉、修阶、整药圃、约束外门弟子的细情,择其要处一并说清,言辞不长,前后次序却分毫不乱。

  李昀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他这次闭关,先炼五行天罡神雷入丹,又以数日温养新成神通,洞府内外诸务全未过问,如今一出关便见山门内外俱有条理,心下自是明白,有邓八姑坐镇其中,的确替他省去了许多牵扯。

  狄胜男在旁道:

  “这些都是邓师姐安排得周全,我和阿莽只照吩咐做事。”

  邓八姑微微侧身,“胜男与阿莽都肯用功,雷虎也持重,弟子不过从旁照应罢了。”

  李昀看了她一眼,只道:

  “你能把事担起来,便是本事。龙门派如今草创,修行与门务,两边都不可失了分寸,你做得不错。”

  邓八姑垂首,“弟子不敢怠慢。”

  李昀说完这一句,目光已从几人身上收回。

  他闭关方出,金丹中五行遁光与五行天罡神雷两道符咒神通已修成,先前在洞中不过只引出寸许雷意,终究意犹未尽,如今既出关,自要往外试一试神通深浅。

  心念一转,他不再于广场久留,只对几人道:

  “我去山外走一趟,你们各守其职。”

  狄胜男先行拱手,“弟子遵命。”

  雷虎亦低声应下。

  邓八姑望了李昀一眼,只道:

  “师尊若往山外,西北一带近来无人往来,倒是清静。”

  李昀点头,下一刻,已将金丹一转。

  五行遁光符咒随念而起,只见五色微辉略一流转,整个人便从广场边缘掠了出去,先还在石阶之上,转眼已没入前方山影之间。

  这一路遁行,与结丹前施法大不相同。

  从前催动五行遁光,还须手势口诀相合,再借真元牵引,纵已纯熟,也总有起势之时;如今神通烙入金丹,只一念运转,丹中符咒自生感应,身形往来于山石草木之间,几无半分阻隔。

  他穿松林而过,木行遁意先起,身影如入青影之中,枝干错列,皆自两旁分开;转过一带嶙峋山脊,土石横生,黄光又自足下流转,人已沿山骨穿行而去。

  再往前,崖壁斜起,乱石堆叠,金土之意交错而转,遁光贴着石理自然流走,既不强破山势,也不绕远路,只顺其内在纹理,倏忽已到了数十里外。

  五行遁光化入金丹符咒之后,最妙处不在一个快字,而在念随法至,遇木走木,遇石走石,遇水走水,天地之间凡属五行之物,皆可借势而行,消耗也又比以前少了许多。

  不过片刻,他已立在一座无名山顶。

  山顶地势开阔,四下无人,远处群峰叠起,近处松影横斜,山风自崖边卷过,带起云气往下翻涌,正是一处试法的清静所在。

  李昀立定之后,先将四周山势望了一圈,这才抬起右手。

  他先细察丹田之中两道符咒的呼应,待五行真元在金丹周边流转圆熟,方才将念头落在五行天罡神雷之上。

  下一刻,掌心上方便有五色雷意徐徐凝出。

  这雷意并不外扬,初起时不过寸许大小,青、赤、黄、白、黑五色在指间交缠,各守其位,像一枚未曾放开的古篆,层次却已分得极清,木雷清生,火雷炽明,土雷沉厚,金雷肃锐,水雷深敛,五者互相牵引,又各有边界。

  从前手势念咒所发五行天罡神雷,重在聚法成形,出手时虽也凌厉,总还隔着一层行法之功;如今五行神雷符咒烙入金丹,掌中所凝之雷,已是应念自生,省去了中间诸多转折,威势也更内敛。

  他将掌中神雷朝外略一引动,只分出极小一缕,送向数十丈外一块荒石。

  五色雷意离掌之后,先是凝成细细一线,去势不张,却快得惊人,只一闪,便落在那块荒石之上。

  石面当场裂开。

  裂痕并不外扩太广,却极深,像有无形利刃自石中剖过,裂隙边沿又留着焦灼与沉陷交错的痕迹,青痕缠赤,黄迹压白,黑意渗入其底,分明是五行交会之后,各自余势还在石中流转。

  李昀缓缓收回手,目光停在那处裂石之上。

  这一击,他已刻意收得极小,只拿来试一试雷法入丹后的凝聚与落点,结果仍能入石数尺,且五行余意分层不乱,可见这门神通一旦真正放开,杀伐之力比结丹前何止倍增。

  他又略一沉吟,接着分试单一神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