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来访,禹脉初明
五行洞府之中,琉璃台上清辉流转,李昀盘膝而坐,掌心微拢,丹田内那颗五色金丹沉沉旋转,青赤黄白黑五气交映,收放愈发圆融。
三月苦修方才告一段落,五行遁光已凝成金丹神通,他也正借这一口新成丹气,细细体会金丹真人与先前诸境的不同。
金丹一成,诸法皆可再上一层,可练之处反倒更多。
已有五行遁光金丹神通,护身尚有五行神光,杀伐则有五行天罡神雷还未练成,若论缓急,当先补哪一路,倒需仔细掂量。
李昀抬指轻摸下巴,气机随之微动,台前便有一缕五色毫光浮起,旋又沉下。
“遁法已成,护身与雷法,也该择一门往深处走了。”
还未想好,洞府外便有脚步停住,来人到了门前,,只在外面恭恭敬敬行礼。
“师尊,弟子邓八姑,求见。”
李昀收了思绪,袖中丹气一敛,“进来。”
洞门轻开,邓八姑缓步而入。
她入了大厅,先朝琉璃台上深深一礼,神容间带着几分由衷喜色。
“弟子恭贺师尊,金丹神通修成,弟子昔年也曾结就金丹,空有境界,却无这等本事。若当初能有这般根底,也不至于一步踏差,弄得走火入魔,半身难起。”
李昀抬眼看她,轻笑道:
“旧事已过,你如今重修白阳真解,根基比以前更好,不必总回头看。”
邓八姑垂手应道:
“师尊教诲,弟子记下了。弟子此来,一是为贺,二是有一桩事,不敢自作主张。”
“说。”
“玉清师太想见师尊,她如今正在内门暂住,言辞之间,只是想见一见。弟子思来想去,这事牵连师尊,不敢自己拿主意,故来请示。”
李昀听她提及玉清师太,目光微动。
先前在小长白山时,他便从邓八姑口中问过这一脉旧事,后来到了蜀中,也与玉清师太见过一面,还借机探问过黑山老妖一脉的情形。
论交情算不上深,终究不算陌路。
如今对方登门,又是为了看邓八姑,也算人情往来之内。
李昀沉吟片刻,抬手一拂,台前一缕五色轻烟便散入虚空。
“既已到了山上,又是故人,避而不见,反倒失了气度。你去请她来吧。”
邓八姑神色一松,合手一礼,“弟子领命。”
她转身退下,步子比来时轻快些。
李昀看着她出去,心中也有几分明白。
玉清师太与邓八姑旧日情深,虽已分归不同师门,情分到底还在。
如今见邓八姑拜入龙门,又眼见龙门派立在禹王山上,自然难免多看几眼,多问几句。
李昀并不在意这些。
门派初立,山门未广,外人会试探,会衡量,本就是常事。
只要不坏规矩,不起恶意,见上一面,也无妨。
他起身下了琉璃台,从容来到大厅正中坐定。
洞中琉璃映光,四壁隐有五气往复,广场之外山风入洞,卷来松影一层,清意满室。
不多时,洞外便有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邓八姑在前引路,步至厅前,侧身让开。
玉清师太随之入内,法冠如旧,拂尘轻垂,面容依然如少女,只是神色更见宁定。
她入洞之后,先向李昀合十一礼。
“贫尼玉清,见过李道友。”
李昀还了一礼,“师太远来,请坐。”
两人各在厅中蒲团盘坐,邓八姑则侍立一旁,旧日师姐、如今师尊,同处一室,这一场景,她从前并未敢多想。
玉清师太先环视四下,目光落在琉璃台、五行洞府与洞外广场相接之处,微微点头。
“贫尼这几日居于山中,已多番见过此地气象。禹王山本就灵脉深厚,如今又被李道友经营成这等模样,洞府广场皆铺琉璃,清光四映,山月一照,竟似水府开门。此等手笔,贫尼往来诸山多年,还真不曾见过第二处。”
邓八姑也接过话来,感慨而言,“弟子初入山时,也惊了一回。五行广场连着五行洞府,浑若一体,琉璃清明,五气流转,别处山门,确实少有这般景象。”
李昀听二人称赞,只是一笑。
“不过顺势而为,借了些山势地脉,外加几分旧日收得的材料,方才凑成如今模样。山门初立,总要有个能落脚修行之处,不然也难谈后事。”
“道友说得轻巧,能把烧炼如此洞府,再铺满洞府广场,且不碍灵机流转,已非寻常人能成。贫尼这些日子反复看过,也未看透其中关窍。”
李昀不愿在这上头多绕,便随手把话题往旁处一带。
“山门景致,不过外相。若只看这层壳子,倒容易误人。师太近来驻于禹王山,可还住得惯?山中清简,比不得辟邪村那边人来人往。”
玉清师太听出他有意轻轻揭过,也不追问,应道:
“山中清净,正合修行。况且八姑如今在此,贫尼也算了了一桩挂念。”
说到此处,她看了邓八姑一眼。
邓八姑低声道:
“劳师姐挂怀多年。”
李昀见玉清师太言语平实,不带虚套,便也省了许多客气。
他如今新成金丹,又炼成一门神通,心中最关切的,本就是前路高低。
难得眼前坐着一位早已结丹、且已更进一步的人物,这机会自然不能轻轻放过。
“师太修行日久,见识远在我之上。我近来初入金丹,又正琢磨后路,倒有一事,想请师太指点一二。”
玉清师太抬眸看他,“道友但说无妨。”
“金丹与化婴,若只论护身立命,差距究竟在何处?”
邓八姑站在旁侧,也微微凝神。
她昔年虽曾修到金丹,可那时根基不纯,法门又杂,这等要害,反倒未必真正吃透。
如今师尊发问,她也想借机听个明白。
玉清师太略略沉吟,拂尘横放膝上。
“若只说战力,尤其是护身立命这一路,金丹与化婴,并非隔着天渊。许多人一听化婴,便当作高不可攀,其实真到斗法之时,未必单看境界高低。”
李昀静静听着,并不插言。
玉清师太继续说道:
“金丹修士,一旦练成神通,再得几件趁手法宝,护身攻伐皆不弱。化婴修士虽更进一步,金丹神通也随之升华,化作化婴神通,可若神通不精,法宝平常,也难言稳压同辈之下所有金丹。”
邓八姑轻声道:
“如此说来,决定胜负,还是神通与法宝。”
“正是此理。”
玉清师太点头,“神通高下,是根本。法宝强弱,是外助。两者若都占上风,境界高者自然更强。若只空有境界,未练出真本事,护身也未必牢靠。”
“那化婴真正高出的,又在何处?”
玉清师太看了他一眼,似也看出他并非随口一问,便说得更深了一层。
“其一,是渡劫之后,灵识更坚,神识更广。其二,是天机因果,多少能有些感应。若大祸将临,若因果牵缠,往往先有征兆。其三,便是神通与法宝,经由元婴之力催运,更见灵妙。可若只说一身护持,倒也不是境界一压下来,金丹便毫无还手之力。”
李昀缓缓点头。
这番话,倒与他自己隐约推演出的判断相差不大。
金丹之后,已不是单纯堆法力的路数,真正决定高低的,还是那几门压箱底的本事。
如此一来,他后面要走的路,也更明白了。
玉清师太看他神色沉静,似在咀嚼方才这几句话,便又补了一句。
“当然,化婴之人既过天劫,眼界与气象,总归更高一步。许多金丹难见之理,在他们眼中已能触到门边。只是这层差别,不到那一步,旁人也难尽说。”
李昀拱了拱手,“多谢师太解惑。”
玉清师太轻轻一笑,“贫尼不过把所见所闻说出来,道友悟性高,真正能走多远,还看自身。”
话说到这里,洞外风过琉璃广场,清光荡开,又从洞口映回几分。
玉清师太目光一转,忽然像是随口一般问道:
“李道友如今既入金丹,又已练成一门神通,不知修成的是哪一路?若不方便说,便当贫尼多嘴了。”
邓八姑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她与玉清师太原来亲厚,自然听得出,师姐这一句并非单纯好奇,毕竟交情不深,怎么会问如此引来误解的话。
她自从小长白山到如今,一步步看着师尊起家,知道龙门派根基未深,许多事,不该轻易往外露。
可她也明白,师姐问这话,多半是还想再探一探师尊来历,替她把关。
李昀也听出来了。
玉清师太对邓八姑的关切,倒并不难猜。
她原先一心想让邓八姑回归正道,最好归入峨眉一系,如今邓八姑改拜自己门下,她不先摸清龙门掌教的传承与深浅,心里自然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