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你先别动
“先把车往前带一段?”
“你来扶她,我让车动。”
值班员攥着信号灯,又朝车里照了一遍。
另一列车的前灯已经从弯道后露出来,停在远处不动。每响一声汽笛,值班员握灯的手就往站房方向抬一下。
他提着灯往站房跑。跑出去十几步,才回头喊:“已经给卫生所打电话了!”
前车等急的旅客也挤了过来。一个穿羊皮坎肩的男人站在连接处,手里的车票快捏成了卷。
“到底还开不开?我到江城还得赶末班车。”
高亮站了起来。
林野右手抵住他胸口,没让他过去。
“坐下。许兰还看着呢。”
高亮回头时,许兰的眼睛果然睁着。他骂人的话咽了回去,重新蹲到座椅边。
羊皮坎肩男人还在嘟囔。女护士没有站起来,隔着人群报了自己的名字。
“罗桂芝,北安农场卫生所的。列车长要问为什么停车,记我。你要催着开,也报个名。”
“我就问一句,怎么还赖上我了?”
男人嘴上不服,声音却低了些。
许兰听见他们争,费力地碰了碰高亮膝盖。
“你跟车走。”
“你一个人留这儿?”
“卫生所有人。”
“那帮人谁都能带。”
戴旧棉帽的青年听见这话,伸手去接高亮肩上的帆布包。
“亮哥,给我。”
高亮往回一躲:“谁的钱夹着谁的信,你分得清?”
青年说可以到了江城再分。后面马上有人不答应,伸手护住帆布包,怕自己的路费被别人拿错。几个人围着高亮说话,谁也不肯把钱和介绍信交给戴棉帽的青年。
许兰疼得闭了闭眼。
“你看见了?”
高亮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提紧,低头看着许兰。
站台方向终于出现两盏灯。卫生所的人抬着担架跑过来,刚才的值班员跟在后面替他们照路。
担架送到车门下时,前面的人踩进雪坑,后杆直接朝羊皮坎肩男人腿上砸去。
“往哪儿抬呢!”
男人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木杆正好落进他手里。前面的卫生员喊他扶稳,他嘴里骂了两句,手倒没松。
林野也想搭手,右手刚伸出去,左肩猛地疼得身子一歪。男人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挤了挤。
“你站远点,别一会儿连你也抬下去。”
罗护士护着许兰上身,高亮和瘦脸青年托住她的腿。人刚落到担架上,许兰就叫了高亮一声。
“箱子看住。”
“嗯。”
“介绍信别丢。”
“丢不了。”
高亮跟下车两步,许兰又催他回去。车里已经有人喊着问接收地址,他站在雪里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抓住车梯爬了回来。
担架往站房方向去了。羊皮坎肩男人抬着后杆,脚下走得飞快。
“都快点,我那趟车真赶不上了!”
车门重新关上,老邓从座椅下面捡起许兰的搪瓷缸,递给高亮。
“她的。别落车上。”
高亮接过来,坐回工具箱。
列车到达江城,车门一开,前面的人抱着铺盖往下挤,到了站台又回头等他。戴旧棉帽的青年一手夹着两床行李,喊得嗓子都哑了。
“亮哥,到站了!”
高亮应了一声,没有马上起来。
搪瓷缸还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