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口,先给我留着
林野没接话。
不伸手,站在那里碍眼。真伸了,今天这几针多半还得重新补。
他跟着老何回值班室时,候车大厅已经热闹起来。三号口有人检票,栏杆外挤着一排大包小包。过去林野站在那儿,总觉得一道栏杆就把自己和铁路饭隔开了。如今正式工,人反倒只能隔着玻璃看。
老何拿起粉笔,在三号口空着的那一行写下“林野”两个字。写完没有排班次,只在名字后面留出一块空地方。
他用沾着粉笔灰的手从抽屉里夹出一张塑封卡,险些在照片上留下白指印。老何低头吹了两下,连同录用通知一起塞给林野。
林野盯了一会儿,还是问:“我回来以后,还在这儿?”
老何把粉笔扔回木槽,白灰落了一手。
“你要是回来连栏杆都抬不动,就去广场扫雪。能抬动,三号口给你留着。”
老何把工作服重新放回更衣柜,又将一把备用钥匙塞进衣服下面,当着林野的面合上柜门,挂了把没锁死的锁。
钥匙在里面,得等他伤好才能拿。
林野低头看了看右手里的正式工作证。照片是前几天匆忙照的,头发压得不太服帖,嘴角也有点歪。塑料套还很新,边沿硌着掌心。他翻过来看了两遍,才和医生开的病休条一起揣进内兜。
第一天正式报到,从进站到出来还没吃完一顿早饭的工夫。
站前几个熟人看见他往家走,有人隔着马路问,正式工作是不是就干半天。林野抬了抬吊着的左臂,说铁路心疼人才,先养肥了再用。
那几个人笑得不轻。林野也跟着笑,走过街口才用右手托住胳膊。刚才在医务室挨药棉都没吭声,这一路让吊带磨着,肩窝里已经疼出了一层汗。
林建国还没去乘警队,坐在门边修那副旧手套。看见儿子不到中午便回来,目光先落在棉袄肩头那块暗红上。
林野把病休条掏出来压在桌上,又把工作证放到旁边。
“工作没黄。人先回来养伤。”
林建国拿起病休条,看到二十天,没有嫌时间长。他把那副修到一半的手套收进针线筐,起身去翻药瓶,嘴里只问了一句,中午想吃面条还是疙瘩汤。
早上准备的饭盒还挂在林野腕上。林建国取下来,打开看见两个饼子一口没动,又原样扣好放进锅边。等面水烧上,他才问医务室让哪天复查。林野报了日子,他从墙上的旧月份牌撕下一角,用铅笔画了个圈。
陈桂兰从外面买煤回来,进门便看见桌上的工作证。煤筐还没放稳,她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来迎着窗户看。
照片看了一遍,单位看了一遍,姓名又看一遍。塑料套上本来没有灰,她仍用围裙角轻轻蹭了两下,转手塞进林建国那只带锁的木箱。
林野伸手想要回来,陈桂兰把箱盖一扣。
“你休假又不用,放你身上再沾血。”
林野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抢。工作第一天,衣服没穿上,钥匙没摸着,连工作证也被亲娘收了。正式职工当成他这样,多少有点窝囊。
林建国没跟着笑话。他从床下拖出工具箱,翻出一把铜锁。锁是他以前跑车时锁行李柜用的,钥匙还用细麻绳拴着。他往锁眼里滴了两滴煤油,来回拧开几次,推到林野右手边。
林野摸了摸铜锁,没往兜里装,先放到了录用通知旁边。二十天以后,这东西才有地方挂。
院外忽然响起一串车铃,第一声还算清楚,第二声便闷在了车把里。紧接着是二奎的骂声,像是差点撞上谁家的煤堆。
林野隔着窗户往外看。
二奎推着一辆重新喷过黑漆的二八大杠进了院,车把明显往左歪着。他没好意思骑到门口,隔老远便咧开了嘴。
“野哥,你不能骑,帮我看看总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