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那只手又伸出来了
林建国抬眼看他。
“那时候你十七岁,刚跟秦老三混。告诉你有人害死老许,你能干什么?”
林野张了张嘴。
十七岁的他听见这种事,大概真会拎着砖去找人。找不找得到先不说,林建国多半还得去派出所领他。
姜雪宁伸手去拿黑皮本,手碰到封皮,又先问了一句。
“这本能暂时交给分局吗?”
林建国没有立刻松手。
黑皮本里不只记着木箱,还有他十几年出乘留下的东西。抓过什么人,在哪儿受过伤,哪回误了车,都是他自己的旧账。
过了一会,他把手挪开。
“该抄的抄,别弄丢了。”
姜雪宁接过本子,把那一页折了个纸角。
“不折。”林建国马上说道。
她又把纸角展平。
“行,夹张纸。”
韩东山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空白封条,夹进那一页。
林建国空下来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最后还是摸出烟盒。病房里不能点,他便一直攥着。
姜雪宁问起当年的行李房人员。
林建国说了几个名字。提到老罗时,韩东山抬起头。
“他七四年就在行李房?”
“刚去不久,跟着老许推板车。”
老罗还住在楼下一层的内科病房,后脑伤口刚拆线。护士借来另一辆轮椅,林建国推着林野,韩东山推着姜雪宁,一起下楼。
“我自己能走。”姜雪宁说道。
韩东山看了眼她那双不合脚的棉鞋。
“鞋都不是自己的,省省吧。”
老罗正靠着床头喝水。看见一屋子人进来,他先把杯子放下。
姜雪宁没有问老彭,只把那张调度通知放到床头柜上。
“这个印记,见过吗?”
老罗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他把杯子重新拿起来,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轻一声。
“记不清了。”
林建国把黑皮本翻到那一页。
“老许死前三天,你跟他一起推过一只木箱。”
老罗握着杯子的手慢慢停住。
“那都多少年了。”
“老许的名字还在。”
林建国没有催他,只把本子摊在被子上。
老罗盯着那两行字,半天没有动。杯子里的水沿着手背淌下来,他也没顾上擦。
“箱子是小彭提走的。”
屋里没人接话。
“那时候他跟着北安运输服务组跑腿,还不叫老板。老许摸出来的机芯,也是他从保管柜拿走的。”
韩东山问:“你亲眼看见了?”
“没看见他拿。我看见他从保管室出来,棉袄里面鼓着一块。后来布包就没了。”
老罗低头抹了把手背上的水。
“老许死了以后,小彭又来过一次。他问我们还有谁看见过木箱。”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看见。”
老罗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句话,我说了五年。”
姜雪宁把调度通知收回纸袋,没有继续逼问。
她让韩东山找记录纸,把老罗刚才的话写下来。老罗看完,改了两个字,最后按上手印。
回到外二科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姜雪宁把黑皮本、老罗的补充材料和那张伪造通知并排放在床头柜上。她拿起钢笔,在材料首页写下旧案复查四个字。
韩东山没有拦她,只把日期补在下面。
“江城查箱子和老许,北安查运输服务组和老彭。两边得一起动。”
姜雪宁翻到人员栏,钢笔落下去。
韩东山看清她写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野。
“他只是临时护站员。”
姜雪宁没有停笔。
“现场协查名单上,把林野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