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被拖下车了,我还守谁
苏卫东取出那只铜哨,放在桌面。
“第一声我听见了。我当时刚从地上撑起来,等带人赶到侧门,雪坡上的手电还亮着,灯头正对旧养护棚。”
“第二声呢?”韩东山问。
“没听清,车厢里全是喊声。”苏卫东的手掌仍压在铜哨旁边。
“你有没有命令林野下车追人?”
“没有。连接处也不是我当面接手的。”
苏卫东答完,没有替林野多说一句。
韩东山又抽出姜雪宁的书面记录。她只写了被拖下车的经过,最后一行提到林野赶到门口时先吹了哨。孩子母亲的笔录也放在后面,内容差不多。
两份材料都能证明当时人已经被劫走,谁当时接手的,她们没看见。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记录员翻纸的声音。门外的林建国低头捏着棉帽,帽檐已经被他折出一道印子。
韩东山问:“如果没人听见哨子呢?”
林野抬起头眉头紧皱沉默没有回答。
“连接处没人,火场里的旅客再出问题,算谁的?”
“算我的。就算救到了姜雪宁,也不能拿这件事来说。”
门外的护士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觉得病人情况稳定没有进来。
韩东山把钢笔横放在记录上。
“再来一次,你还跳不跳?”
林野没有马上回答。
当时姜雪宁已经被拖出十几米。后面有岔路,慢一步,人和工作包都可能没影。可他要是回头在喊人,也许只耽误几秒可能人就找不到了。
林野肩上的伤口一阵阵发热,他右手握紧又松开。
林野看着桌上的红圈。
“人都让他们拖下车了,我还能守谁?该追还是得追。”
韩东山没有接话,拿起钢笔,在事故情况记录上划掉“擅自离开值守位置”几个字。
他没有将整行涂黑,下面那句“未完成当面交接”仍然留着。旁边重新补了一行:发现保护对象被劫持,发出警示后实施紧急追击。
记录员把修改内容抄到正式结论里。
“紧急追击处置成立。交接程序有缺口,复岗前补一次紧急情况下的岗位交接。”
韩东山在下面签了名字,又将停岗通知取出来,写上作废。
“伤好以前不用回队,住院不算旷工。临时护站员身份保留。”
门外的林建国把棉帽慢慢展开,原先折出来的印子却没有下去。他戴了两次都没戴正,最后又攥在手里。
林野先看见“作废”,又看见自己的名字还在排班档案里,右手往桌上一撑,准备站起来。
肩膀刚动,护士便推门进来。
林野又老实坐了回去:“我就是活动一下。”
“回病房活动。”
复核到这里便结束了。苏卫东收起铜哨,临出门前在林野椅背上拍了一下。手抬得挺高,落下时却没碰他的肩膀。
记录员随后抱来另一只牛皮纸袋,放到韩东山面前。里面装着魏成身上的内部通行证、刘瘦子的预留票记录、春运临时排班表,还有9527次缴获的伪造调度通知。
“马广福已经交出证件柜、留票簿和临时排班表的钥匙。”记录员说道,“调查结束以前,只做普通值班。”
韩东山没有在林野面前拆问,只让人将四样材料重新编号,分别装袋。伪造的调度通知放到桌角,翻过来时,背面露出一道没擦净的紫色印记。
林建国进来扶林野起身。
他的手刚搭到儿子右肘,目光便停在那道紫印上。手指不自觉收紧,碰得林野左肩也跟着一抽。
“爸,轻点。”
林建国没有松手。
“五年前,也是这个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