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秦老三
“哪一把?”苏卫东问。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挨个试。”
第三把钥匙插进侧门锁孔,轻轻一拧,锁舌便缩了回去。钥匙柄上打着铁路内部编号,边缘磨得发亮。
列车长的脸变了。
“这是内部备用钥匙,外人拿不到。”
另一边口袋里还有一张调度通知。纸张和格式挑不出毛病,底下的红章却洇开了一小块。
“通知谁给你的?”
那人还是不说话。
列车长翻出车上的正式通知,两张纸并排放在灯下。
“章是假的,外圈少一根细线。”
刘瘦子起初还梗着脖子。乘警从他袜筒里抽出半张烟盒纸,他的脸一下垮了。
“念。”苏卫东说。
苏明借着车门灯看了一眼。
“到北安后,二号货棚外等。凌晨五点,煤到了,炉子没开。”
“谁接货?”
刘瘦子把头扭到一边。
“我就是拿张票坐车,听不懂。”
“听不懂还把纸塞袜子里?”
“我怕丢。”
“那你藏得挺暖和。”
林野听得想乐,伤口一跳,又把嘴闭上。
秦老三靠着车厢开了口:“假电话是我让人打的,红灯也是我摆的。江城上车的人,都听我的。”
问到姜雪宁的铺位和临时安排,他便闭了眼。
苏卫东拿钥匙碰了碰他胸口。
“分局里谁给你的?”
“忘了。”
“老彭在哪儿?”
秦老三朝北边扬了扬下巴。
“他在北安等东西,哪会跟我们挤这趟破车。”
“接货地点。”
“也忘了。”
“你记性这么差,判决那天兴许能想起来。”
秦老三睁开眼,隔着几步看向林野。
“穿几天铁路衣服,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两名乘警把秦老三押上救援车。车门关上前,他还扭着头,像是非要等林野说句什么。
刘瘦子被押上另一辆车时,腿已经软了。他路过林野身边,嘴唇动了动。
“野哥……”
林野把脸转开。
“别叫了,我担不起。”
黑棉帽掉在雪里,刘瘦子回头看了一眼,没敢让乘警停下。
上辈子,林野就是跟着秦老三上了一辆车,越走越远。如今车门又在眼前关了一次,他把手伸进衣兜,没摸到烟,只摸出那只湿透的灰色线手套。
凉气顺着手指往上爬,他又把手套塞了回去。
凌晨三点多,韩东山带人赶到现场。
钥匙、假通知和烟盒纸分别装进牛皮纸袋,封口标上号码。姜雪宁将工作包亲手交给他,包角沾了血,里面的材料没少。
“老彭呢?”韩东山问。
苏卫东朝秦老三那辆车抬了下下巴。
“人在北安,地点没吐。江城这边他全认,内应不说。”
韩东山点了两个人。
“分开押送,谁也不许串话。”
安排完,他走到林野面前。
“从现在起,你暂停值守。”
“人都抓了,还停我的?”
“你离开位置、追出线路、参与现场控制,每一步都要复核。救了人也得查。”
“那工资还算吗?”
韩东山看了他两秒。
“先去医院,少不了你那几块钱。”
林野还想问,随车医生已经叫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上担架。
“我能走。”
“那你自己把血止住。”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新换的纱布又红了,左手指尖发木,连棉袄扣子都没扣上。
救援轨道车把伤员送到前方小站,站外的汽车连夜往江城开。
天快亮时,有人问林野叫什么,他答了一遍。过了没多久,那人又问,他张了张嘴,只记得自己姓林。
汽车停下,车门外有人喊外二科。
推车轱辘压过门槛,震得他肩膀一阵发疼。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晃过去,消毒水味钻进鼻子里,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林野再睁开眼,又看见外二科那面熟悉的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