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躺回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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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盯着那面白墙看了一会,先闻见了小米粥的味。

  床边有人说道:“醒了就张嘴。”

  陈桂兰一只手端着一碗粥,另一只手捏着勺子。粥上卧着个荷包蛋,边沿已经泡得发白。

  林野刚要坐起来,左肩便像让人拿钉子扎了一下。

  “别动!”

  陈桂兰把碗往床头一放,赶紧按住他。动作大了些,林野疼得脸都歪了。

  “妈,到底是让我动,还是不让我动?”

  “我让你少贫。”

  陈桂兰重新端起粥,勺子递到他嘴边。

  “张嘴。”

  “我右手还能用。”

  “能用你就不会两条胳膊都缠着布。赶紧吃,凉了我还得热。”

  林野只好把嘴张开。

  “二十二岁的人了,出门坐趟火车,也能让人拿刀划回来。”

  “人家拿的刀,又不是我。”

  “你还有理了?”

  “没理,这不正躺着反省吗?”

  陈桂兰舀起一大勺粥,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林建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件划破的棉袄。刀口从肩头斜着开下去,里面的棉花全被血粘住了。

  他把衣服翻过去,问道:“缝了几针?”

  “左肩七针。”陈桂兰没好气地说道,“右胳膊先前那道口子也裂了。大夫说半个月不能使劲。”

  林建国又问:“骨头呢?”

  “没伤着。”

  林建国点了点头,把棉袄叠起来,放到床尾。

  上次躺在这里,林建国进门便骂他给家里丢人。今天门外照样有人探头,老头子没关门,也没把脸转开。

  林野瞅着父亲:“爸,听说秦老三抓了?”

  “你不是看着他戴的铐子?”

  “我怕是做梦。”

  林建国从裤兜摸出烟,想起这里是病房,又塞了回去。

  “秦老三、刘瘦子,还有车上那个冒充铁路职工的,都押回来了。周建和大宽先前就在里面,一个没少。”

  林野说道:“那我这顿打,没白挨。”

  林建国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拿挨打当本事了?”

  他声音还是那么严厉,手却把床尾的棉袄往里推了推,没让沾血的那面露在外面。

  陈桂兰看他一眼。

  “你昨晚在走廊里来回走的时候,可没这么能说。”

  “我什么时候来回走了?”

  “护士嫌你鞋底响,让你坐下,你忘了?”

  林建国弯腰拿起暖壶:“没水了,我去打水。”

  陈桂兰看着他:“暖壶是满的。”

  “我再打一壶。”

  他拎着满暖壶出了门,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老实躺着,别再给伤口挣开。”

  房门刚关上,陈桂兰便哼了一声。

  “你爹昨晚听说9527次着火,棉帽都戴反了。到了医院还不肯进病房,非说自己身上有煤灰。”

  “他那帽子还有正反?”

  “再贫,我不给你吃蛋了。”

  林野赶紧把剩下半个荷包蛋咬住。

  走廊里很快响起一阵急脚步。房门被人撞开,二奎抱着账本和一个牛皮纸信封冲进来。

  “野哥,你真醒了?”

  “你小点声。”陈桂兰瞪他,“外二科不是候车室。”

  二奎把信封放到被子上,又从棉袄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食堂昨天那车货结了。坏掉的鸡蛋和路上损耗都扣清楚,该给大队的钱也交给会计了。”

  “你没守在候车室,货怎么送的?”

  “我照你以前说的办。”

  二奎翻开账本,里面夹着过秤单、食堂收货条和大队证明,每张纸上都有签字。

  “我先陪车过秤,再找田师傅验货。刘瘦子找我的事,我也当着采购员的面写进值班记录了。货没问题,食堂就没压钱。”

  信封里是一叠钞票,还有一张盖着红章的采购单。

  “扣完车钱、损耗和大队货款,剩一百八十六。咱俩一人九十三。”

  林野没接钱,先拿起采购单。

  铁路食堂和青山大队都盖了章,供货期从二月十八日写到三月十八日。二奎的名字落在经手人那一栏,歪是歪了点,挺大。

  林野问:“一个月?”

  “田师傅说春运没结束,后厨一直缺东西。只要单子、重量和货能对上,他们就照这个收。”

  二奎搓了搓手。

  “以后不用你跟车。我能点数,也会开单子了。结账的时候多看两遍,应该错不了。”

  “你小子出息了。”

  二奎嘿嘿一笑。

  陈桂兰把钱推回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