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
“一切都准备好了?”
奥尔菲斯站在门厅里。
暮色从门缝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很浅的墨痕。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道墨痕往哪个方向延伸,只是看着弗雷德里克。
“索菲亚在花房照料的幽灵蕨长得很好。普林尼夫人给它的成长带来了不少帮助。演员们也就位了。就差她这个‘女主角’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那就开始吧”。
他只是在门框边直起身,朝奥尔菲斯的方向走了一步,在他面前停住。
伸手替他把外套领口最后一颗没有扣好的纽扣扣上了。
做完这件事,他收回手,侧过身,让开了门前的位置。
奥尔菲斯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跨出去。
片刻之后,他迈出一步,穿过了门槛。
暮色落在他肩上,像一层很薄的光。
门在他身后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缝。
同一天下午,弗洛伦斯坐在《光谱》报社的办公桌前,桌上的稿纸只写了两行。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偏暗,街灯亮了第一排。
奥莉坐在桌子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怎么热的茶。
杯沿的茶渍在光线下形成一层很薄的光晕,像是一幅正在绘制的画卷即将落下第一笔。
“……所以我得跟你说这件事。”弗洛伦斯把话放得轻巧,像是聊闲天,“我家那边接了一封邀请函,是欧利蒂斯庄园来的……”
奥莉端着茶杯的动作没变,但她的目光在弗洛伦斯说出“欧利蒂斯”之后停了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专门在等它,根本不会注意到。
“听过一些传闻,那个庄园主好像又有行动了。”
“对的,信里说是庄园里有什么游戏。”
弗洛伦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赢了有很丰厚的奖励,能振兴家族的大额奖金。还说什么……能给我那个万恶的七弦会的真实信息。”
奥莉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你打算去?”
“我不敢。”
弗洛伦斯微微低下头,手指搭在杯沿上,像是正在掂量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他们说那个庄园很古怪,进去的人没有能出来的。我这样的人,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真有奖励,怕是没命拿。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该去。”
她抬起头,看着奥莉。
“但我又觉得,不去的话,可能会错过什么。”
奥莉看着她,沉默了一小会儿。
那个空隙里弗洛伦斯能感觉到她的思考在转动。
然后她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替你去。”
弗洛伦斯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哦不不不……那太危险了。”
“我习惯了。”奥莉说得很轻,“我经常去一些不太安全的地方。孤儿出身的人,没什么可失去的。你不一样,你还有家族。我不怕被留在那里。”
弗洛伦斯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刻意压制的情绪。
她像是在此刻不自觉地露出了一部分自己没有来得及藏好的底色。
弗洛伦斯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像是被说服了:
“那……你替我进去……你帮我拿到奖励,你自己也可以查你想查的事。”
奥莉点了点头。
“明天你把邀请函带来给我就好。”
弗洛伦斯没有再说劝阻的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凉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窗外的暮色更沉了,街道上的车灯在远处划出移动的光带。
她们之间还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但那股沉默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各自的位置锁在了预定的格子里,等待下一枚棋子的落下。
那天夜里,弗洛伦斯回到庄园的时候,门厅里的灯还亮着,走廊里没有人。
她把外套挂好,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另一个位置。
她走上楼梯,经过二楼的走廊,在茶话室门口停了一下——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的余烬在黑暗中发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她没有进去,继续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那扇窗透着微弱的亮光,从外面照进来,在窗台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霜白。
庄园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一座已经等了很久的房子,正等着有人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