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晴
奥尔菲斯放下茶杯,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是那些数字和名字在纸面上还没完全铺开。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沉稳了一些:
我只有一点要求。这些人,选的不是棋子。他们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要有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决定的能力。我不知道之后的局会变成什么样,但我不想在关键的时候发现手里只是一群傀儡。
拉裴尔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清楚。
散会之后,奥尔菲斯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才愿意放松肩背上的重量。
弗雷德里克没有走,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你觉得他们会过吗?
弗雷德里克问。
没有转身。
奥尔菲斯没有睁眼,只要他们还有想要的东西。
三月中旬的时候,伊万和施特劳斯从东区回来了。
连续清理了近三个月,药房在伦敦的残余据点已经被拔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几个也都在持续监视下,很难再翻起什么风浪。
伊万看起来比出发的时候更沉默了一些。
他的右肩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很浅的疤,藏在衬衫下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施特劳斯的状态比伊万好一些。
他脸上的疲倦很明显,但眼神比之前更定了,像是这一段时间的外出让他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支点。
雷奥跟随着施特劳斯的引领在他们后面走。
步伐比之前稳了一些,手里提着那盏油灯帽灯,灯里的火焰在午后的风中微微跳动着。
他虽然看不见,但脚下的路走得比很多看得见的人都更清楚。
庄园里的人都还在忙着自己的事。
索菲亚在厨房和走廊之间来回穿梭,维奥莱特和莎莉偶尔出现在客厅里,霍恩海姆的机关和塞巴斯蒂安的装置依旧钉在这栋建筑的内外。
这一切都在缓慢地运转着,不需要谁的注视,也不需要谁的推动,就像整座庄园本身已经成了一台会自己运作的机器。
三月底的一天傍晚,奥尔菲斯在茶话室里坐着,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档案。
窗外天色暗下来,庭院里的树在暮色中变成了浓淡不一的灰色。
弗雷德里克推门进来时,他正在翻页。
弗雷德,你来得正好。奥尔菲斯合上档案,把它放在膝盖上,你在亚洲的资源现在还有几条线在走?
不多,除了雅各布,基本都撤回来了。弗雷德里克在对面坐下,不过如果需要重新搭建,也不是不行。只是会慢一点。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估量某件事的轻重。
雅各布那边,弗洛伦斯已经联系过了?
联系了。他已经到香港了,前天传回一封短信,说还在找奥莉的落脚处。那边的地址比想象中复杂,他还没完全摸清情况。
奥尔菲斯听了,没有催促。
他垂下眼,用手指轻轻沿着封面的边缘划过去,像是在梳理一条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路。
不着急。他说,只要他没暴露,就让他慢慢查。
弗雷德里克看了看他,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已经学会在不想说话的时候,选一个更安静的方式留在那里。
当天夜里,奥尔菲斯在入夜之后又一次被头痛找上了门。
发作得不算剧烈,但绵延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
施密特在一边看着心率监测的纸卷,手指按着一格一格的波形,沉默地等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
会长,药量不能再加了。再往上走会有风险。
奥尔菲斯在疼痛的间隙里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施密特把纸卷从机器上取下来,卷好,放进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把手上多停了一会儿。
黑暗中,奥尔菲斯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但弗雷德里克知道他没有。
弗雷德里克坐在床尾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一件还没叠完的外套。
手指停在一颗还没有扣上的纽扣上,目光落在奥尔菲斯的轮廓上,一动不动。
窗外安静得像一整片没有声音的海。
三月过去了。
春天还没有正式到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