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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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弗洛伦斯带回来的。

  那天傍晚她从报社回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厨房找点吃的,而是直接上了二楼,在茶话室门口停了一下。

  门开着,奥尔菲斯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弗雷德里克靠窗站着,手里翻着一份刚到不久的信件。

  两人看起来都挺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房间里只听得见壁炉里火焰的噼啪声和纸张偶尔翻动的轻响。

  弗洛伦斯敲了两下门框,没有等回应就走进来。

  她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张叠得不太整齐的纸条,放在奥尔菲斯面前的茶几上。

  今天有人来找我。她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语气随意。

  一个以前在布达佩斯认识的线人,路过伦敦,顺便来打了个招呼。

  奥尔菲斯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没有立刻去拿。

  他说最近欧洲大陆那边有个挺有意思的人在活动。

  弗洛伦斯继续说。

  没什么名头,但办事的方式很特别。别人进不去的地方她能进,别人问不出的话她问得出。最关键的是——她从来不接的活,都是单干,做完就走,不拖泥带水,不留痕迹。

  所以呢?奥尔菲斯歪头问。

  语气很平,听不出感兴趣也听不出不感兴趣。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下一步还需要在明面之外做点什么——比如摸清下一组游戏人选的一些背景信息,或者确认某些人的真实立场——我们可以试试用她这种人。

  弗洛伦斯顿了顿。

  这样,不容易被盯上,也不容易和被盯上的人扯上关系。

  你以前用过?

  没有啦。但听过不少。弗洛伦斯耸了耸肩,他们叫她。不是代号,是外号,因为谁也抓不住她。

  奥尔菲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拿起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地址,写的是伦敦西区某条街道的号码,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有一个字母。

  她想见你。奥尔菲斯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放在桌面上。还是你想见她?

  弗洛伦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

  我还没决定。线人说她目前人在伦敦,短期内不会走。如果我们需要,他可以帮我约。但如果你们觉得太冒险,我就不碰这趟水了。

  你有把握她能帮上忙?

  这次开口的是弗雷德里克,他合上手中的信件,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弗洛伦斯。

  没有。弗洛伦斯回答得倒是干脆,就是因为没有,我才想先见一面再说。

  奥尔菲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壁炉的火光里显得有点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可以,见。但多留个心眼。

  那是自然。弗洛伦斯站起身,把纸条重新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线人说她看起来不太像个能干大事的人。我不确定是什么意思,总之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嗯……什么样算能干大事?弗雷德里克问。

  大概,像我这样的吧。有职业素养。

  弗洛伦斯笑了一声,走了出去。

  约见安排在两天后,地点是弗洛伦斯选的——

  一家开在苏豪区边缘的咖啡馆,门面很小,招牌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走进去才发现在窗边能看到街角和巷口的方向,是个适合观察和被观察的地方。

  弗洛伦斯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放在面前没有喝。

  她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刚下班顺路进来歇脚的人,目光随意地扫着窗外。

  五点零三分,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弗洛伦斯看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可以说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穿着暗灰色的大衣,翻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样式简单得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她没有戴帽子,深褐色的短发剪得不太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像是自己拿剪刀修的。

  她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弗洛伦斯身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就像确认了一个已经知道的位置,然后走过来。

  她坐下的时候没有问你是弗洛伦斯吗,没有伸手握手,没有寒暄。

  她只是把大衣的领子松开一些,在椅子里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和见面本身毫无关系的话:

  外面的风很大。

  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对她来说完全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她听起来像是随时可以站起来走掉的松弛。

  她用余光扫了一下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又说:

  你不喝啊?那我帮你喝掉了。

  说完真的把那杯咖啡端过来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杯沿没有留下唇印。

  弗洛伦斯没动,只是看着她的动作,眼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