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刀尖上的博弈

苏清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陆恒没有任何单位，就是个“赤脚医生”，这要怎么说？

就在她准备开口解释时，后排的陆恒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隔着车窗，对那名警卫淡然一笑。

“我来自人民。”

警卫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来来往往的大人物，有趾高气扬的，有谨小慎微的，却从未见过用这种方式回答的。

“为人民服务。”陆恒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是刻在他们灵魂里的信条。

那名警卫紧绷的脸上，线条竟柔和了半分。他看了一眼苏济世，又看了一眼陆恒，不再多问，挥手放行。

吉普车缓缓驶入大院。

苏清寒从后视镜里，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陆恒。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连这种场合都能应付自如？

陆恒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进入大院，车速明显放缓。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院内极其安静，只能听到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松柏，一栋栋苏式风格的办公楼静静矗立。偶尔有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也是目不斜视，步履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每一片树叶，每一块砖石，都在默默地观察着你。

这里没有喧嚣，却比任何地方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然而，车子并没有直接开往医疗组所在的小楼。

在一个岔路口，一名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那里。他看到吉普车，快步迎了上来。

“苏老。”男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客气却疏远。

“叶书记正在开会，医疗组的专家们也正在为陈老会诊。实在不巧，可能要请几位先去招待所休息片刻。”

苏济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不是不巧。

这是下马威。

他们被晾起来了。

陆恒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个男人胸前别着的党徽，心中了然。这又是权力场上的一套把戏，通过消磨你的时间和耐心，来打压你的气势，让你后续的谈判处于被动。

“也好。”苏济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就辛苦王秘书了。”

王秘书笑着摆了摆手，亲自引着吉普车，来到了大院深处的一栋三层小楼前。

省委招待所。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白色的床单，暖水瓶，搪瓷脸盆，一切都是那个年代招待所的标准配置。

王秘书客气地说了几句“请稍等，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便转身离去了。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陆恒和苏清寒，苏济世被另一位工作人员请去“叙旧”了。

苏清寒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那双好看的秀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犯人一样看着吗？”她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陆恒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提起暖水瓶，倒了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

“别急，该我们上场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请。”

“你倒是沉得住气！”苏清寒停下脚步，有些恼火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现在每拖一分钟，病人就多一分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陆恒面前，压低声音警告道：

“我再提醒你一遍，待会儿见到人，少说话，多看。这里的人，每句话都有深意，你一个字说错，就会万劫不复。”

陆恒呷了一口热茶，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是怕我连累苏家？”

一句话，仿佛尖针，精准地刺破了苏清寒所有的伪装。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恼羞成怒。

“你！”

苏清寒气得胸口起伏，“我是在提醒你！这里不是红星村，由不得你胡来！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可以为所欲为！你那点狂傲，在这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如果我怕死，就不会来。”陆恒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站起身，直视着苏清寒的眼睛。

“苏医生，你怕，是因为你输不起。你背后有苏家，有你的前程。”

“而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所以，该害怕的，不是我。”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闪烁。

苏清寒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刚才那位王秘书推门而入，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

“陆医生，苏医生，久等了。”

他看了一眼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动声色地说道。

“刚刚接到通知，医疗专家组正在进行联合会诊，讨论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叶书记的意思是，可以请两位过去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