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刀尖上的博弈

第61章 刀尖上的博弈

陆恒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激起的涟漪却只有他与苏济世两人能懂。

书房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苏济世浑浊的眼中闪过惊诧。

他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得那么重，这个年轻人就算不被吓跑，也该会犹豫再三。

没想到，他竟是这种反应。

那不是莽夫的不知死活，而是一种将所有风险都计算在内后，依旧选择迎难而上的自信。

“陆小友，你可要想清楚了。”苏济世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劝诫的意味，“这盘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连带我和清寒，都要受到牵连。”

“我明白。”陆恒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苏老，您只看到了风险，却没有看到风险背后的收益。”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治好了陈老，我陆恒的名字，就能在省城最顶尖的圈子里挂上号。这比我卖一万根雪糕，开十家工厂，来得更快，也更稳。”

“第二。”陆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您老人家，难道就甘心看着中医的招牌，被那群固步自封、党同伐异的庸医砸掉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济世内心最深处的痛。

他一生行医，救人无数，最看重的就是医者的风骨和传承。可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打着中医的旗号，做的却是草菅人命的勾当。

“你……”苏济世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好一个陆恒，你比我这把老骨头看得透，也更有胆魄。”

老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眼神却重新亮了起来。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舍了这张老脸，陪你赌一把！”

苏济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开始详细介绍情况。

“目前的医疗组，成分很复杂，说是‘三国鼎立’也不为过。”

“西医那边，以省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刘国栋为首。他是国内顶尖的血液病专家，为人极其自负，坚信只有西医才是科学。陈老的病，他第一个诊断为白血病，也是他力主使用‘马利兰’。”

陆恒点了点头，这个刘国栋，就是那个在催命的家伙。

“中医这边，领头的是省中医院的副院长赵兴邦。”苏济世提到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是我当年的师弟，可惜心术不正，沽名钓誉。他的方子里用了大剂量的苦寒之药，为的就是见效快，能迅速压下陈老体内的‘虚火’，做出疗效显著的假象。”

“至于那个搞推拿理疗的，叫王半仙，没什么真本事，但会钻营。他不知怎么搭上了叶书记夫人的线，硬是挤进了医疗组。”

苏济世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这三方，谁都想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又怕承担责任。所以才有了这么个荒唐的治疗方案。每个人都在上面添一笔，最后画出来的，是个要人命的怪物。”

陆恒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了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和利益纠葛网。

这哪里是医疗组，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官僚机构缩影。

“我明白了。”陆恒站起身，“苏老，您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让我见到病人，并且，在我施针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陆恒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救人如救火，多拖一天，陈老的生机就少一分。

而且，他很清楚，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任何形式的“会诊”和“讨论”都没有意义，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用结果来说话！

苏济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沉稳的气度和杀伐果决的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哪里像个二十出头的村里青年？分明是个运筹帷幄、久经沙场的大将！

“好！”苏济世重重一点头，“我来安排！”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济世便带着陆恒和苏清寒，坐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晨曦中的石门市，还未从睡梦中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着落叶，空气清冷而湿润。

苏清寒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陆恒，眼神复杂。

她一夜没睡好。

她想不通，爷爷为什么会把整个苏家的声誉，都押在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身上。

这根本就是一场豪赌。

吉普车一路向西，在拐过几个街角后，一片肃穆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灰色的高墙，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五角星的红徽在晨光下闪着凛冽的光。

省委大院。

这里是整个冀省的权力心脏。

车子在门口被拦下。

两名表情严肃的警卫走上前来，其中一人行了个军礼。

“请出示证件。”

苏济世摇下车窗，递上一个红色的证件本。

警卫仔细核对后，目光转向了副驾驶的苏清寒和后排的陆恒。

“苏医生。”警卫显然认识苏清寒，点了点头，但目光落在陆恒身上时，却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这位同志是？”

“我请来的医生。”苏济世沉声回答。

“哪个单位的？”警卫的盘问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