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灯灯

闻灯愣了一下。他看着屠苏，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的暗流，终于冲破了冰层。他伸出手，把屠苏拉进怀里。屠苏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

“地下室里，什么都没有。”闻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没有窗户，没有声音，没有人。只有黑暗。很厚的黑暗，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一开始我怕，后来不怕了。后来我习惯了。再后来，我开始怕不黑。”

屠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怕不黑？”屠苏问。

“怕光。怕人。怕声音。地下室外面的一切，我都怕。”闻灯的手放在屠苏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后来我出来了。光很刺眼，人很多，声音很吵。我想回去。回到地下室里。那里至少安静。”

屠苏抬起头，看着他。“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闻灯看着他。“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外面有你了。”

屠苏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很久没哭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但闻灯说“因为外面有你了”，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闻灯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哭什么？”

“不知道。”屠苏吸了吸鼻子，“就是想哭。”

闻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快了。“那就哭。”他把屠苏拉进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屠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流在他衣服上，湿了一片。闻灯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没事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抱着屠苏，手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屠苏不哭了。他躺在闻灯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比刚才慢了。

“灯灯。”他叫了一声。

“嗯。”

“你在地下室里，最怕什么？”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怕黑。不是怕饿。不是怕疼。”

“怕什么？”

“怕没有人来。”

屠苏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闻灯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现在有人来了。”屠苏说。

闻灯看着他。“嗯。”

“我不会走。”

闻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屠苏的额头。两个人就这么抵着，谁都不说话。窗外的风吹着树，沙沙地响。屋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闻灯轻声说：“屠苏。”

“嗯。”

“你不是别人。”

屠苏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别人。你是屠苏。”

屠苏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鼓鼓的，满满的，像气球被吹起来，随时要炸。“我知道。”他说。

闻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笑。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屠苏没见过闻灯笑。他愣住了。闻灯的笑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光从那里透进来，很亮，很烫。

“你笑了。”屠苏说。

闻灯收起了笑。“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闻灯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把屠苏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屠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弯着。他笑了。他为我笑了。

那天晚上，屠苏躺在闻灯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他梦见小时候，梦见妈妈，梦见那条绿绿的菜，梦见她炒菜的样子，油烟很大，她咳嗽，但她在笑。梦里，妈妈对他说：“他笑了？”屠苏点头。“为你笑的？”屠苏又点头。妈妈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你要好好对他。”屠苏想说“我会的”，但嘴张不开。他急得想哭，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妈知道。你会。”他醒了。闻灯还在，手还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在他头发里。他看着闻灯的脸，月光照在上面，白白的，冷冷的。但他的手是热的。屠苏闭上眼睛，又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