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灯灯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闻灯的床上。床很软，像云。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裂痕。屠苏侧过身，看着闻灯的侧脸。闻灯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屠苏以为他睡着了。

“灯灯。”他轻轻叫了一声。

闻灯没有睁眼。“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你。”

屠苏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就在这。”

“我知道。”闻灯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就是因为你在，才想你。”

屠苏看着他，喉咙有点紧。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闻灯的脸，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滑，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停在下巴。闻灯没有躲，他闭着眼睛，让屠苏摸。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屠苏问。

闻灯没有睁眼。“不爱说话。”

“还有呢？”

“不爱笑。”

“还有呢？”

“不爱跟别的小孩玩。”

屠苏的手指停在他下巴上。“他们说你奇怪？”

“嗯。”

“你不奇怪。”

闻灯睁开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这样。”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屠苏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跟别的小孩玩的？”他问。

屠苏想了想。“一直都不太玩。他们觉得我怪。”

“为什么怪？”

“因为我总是一个人待着。不笑，不说话，不看别人。”

闻灯的手指动了一下。“像谁？”

屠苏看着他。“像你。”

闻灯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屠苏的手。

“你爸为什么把你关起来？”屠苏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闻灯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回答。久到屠苏以为他不会说了。

“他说我不正常。”闻灯的声音很低，“他不想要一个不正常的儿子。他把我关在地下室里，说关好了就正常了。”

“关好了吗？”

“没有。”闻灯转过头，看着他，“我更不正常了。”

屠苏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你不是不正常。”

“那是什么？”

“是比别人更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