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摊牌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一个人。”屠苏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闻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屠苏的疤。这一次他没有从手腕开始，而是从最旧的那道，慢慢滑到最新的一道。一道，一道，又一道。屠苏的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缩回去。

“十年。”闻灯说。

“十年。”屠苏点头。

闻灯收回手，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碰过那些疤的手指。他没有洗手。他握成拳，放在桌上。

“你是乌斯怀亚。”屠苏说。

闻灯抬头。

“世界最南端的城市。再往前就是南极。所有人都在这里掉头，只有我不想。”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你会后悔的。”

“不会。”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闻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屠苏。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衬衫，黑西裤，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你走吧。”他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屠苏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闻灯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直，很冷，像一把刀。但他不怕了。

“我不会走的。”他说，“我等了十年，不是为了听你说‘你走吧’。”

闻灯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屠苏说，“我只要你。”

闻灯转过身，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不再空洞了。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的暗流，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你会被我毁掉的。”他说。

“那就毁掉。”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

“去睡吧。”他说。

屠苏站在那里，没有动。

“去睡。”闻灯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轻了，像叹息。

屠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爸。”

闻灯没有抬头。

“你刚才问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闻灯的笔停了一下。

“你已经给了。”屠苏说，“你碰我的疤，没有洗手。”

门关上了。闻灯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过那些疤的手指，还残留着凹凸不平的触感。他没有洗手。他不想洗。他把笔放下，把手握成拳，放在桌上。

楼下，屠苏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臂上还有闻灯手指的温度，凉凉的，像他的语气。但屠苏知道，那不是凉。那是他在控制。控制自己不把手收回去，控制自己不把屠苏拉进怀里，控制自己不说出那句“我也等了你很久”。

屠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爸。他在心里叫。你说我会后悔。我不会。我等了十年。我可以再等十年。

他没有等到回答。但楼下书房的灯，亮了很久。